老北京风景：数来宝

　  旧时北京的街面上常见一种乞丐，他们两手各拿一块牛胯骨，两块骨头上面缀有红色的绒球儿，称为“龙头”，下面缀有丝绦，称为“龙尾”，上面还拴着许多小铜铃，一摇动哗啦啦地响，两块牛胯骨相互击打，发出“呱呱呱呱”的节奏。他们大多是在店铺门前，按照击打的鼓点儿，边打边唱，吸引许多人围观。他演唱完，就会向商家要钱，如果不给钱，就堵在门口接着唱，这就影响店铺生意了，为了息事宁人，店家就会给点儿钱打发走，这些人就以此为生。这比那些嘴里恳求“老爷太太赏俩钱吧！”伸手直接要的来钱快，也显得有自尊。因为他们现编的词儿里，少不了是对这家老板的奉承，夸店主人的仁厚慈善，数落店铺的商品特点等，不管你店铺愿不愿意，反正我替你说好话了，就能换来财宝。渐渐地，这就形成了一个行业，人称“数来宝”。

　　数来宝的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都是有些艺术天赋的。他们脑子好，耳闻历史故事，听过戏曲唱词，就能熟记于心，悟出这合辙押韵的唱法。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马上能按照韵辙，编出有趣的说词，谈古论今，夹叙夹议，积累了一些固定的套路。诙谐、幽默、风趣是其特点。

　　老舍先生写的话剧《茶馆》里面，描述一个数来宝的大傻杨，一出场，他站在茶馆门前先来段数来宝：“我大傻杨，打竹板，一来来到大茶馆儿。大茶馆，老裕泰，生意兴隆真不赖。茶座多，真热闹，也有老来也有少；有的说，有的唱，穿着打扮一人一个样；有提笼，有架鸟，蛐蛐蝈蝈也都养得好；有的吃，有的喝，没钱的只好白瞧着……王掌柜，大发财，金银元宝一起来。你有钱，我有嘴，数来宝的是穷鬼。”

　　所以，有人说数来宝的人要有“三快”，即眼快、心快、嘴快。眼睛看到了，心里立马就编好了词儿，嘴里就能唱出来。大街上不管有多少买卖，三百六十行，碰见什么全有的说。例如来到一杂货铺前，您听吧：“打竹板，迈大步，掌柜的开个杂货铺。杂货铺儿，货真全，红糖好，白糖甜，要买砂糖图省钱。买一包儿花椒张着嘴儿，买一包胡椒溜溜儿圆。小虾米，弯又弯，黄花儿木耳上秤盘。筷子犯了什么罪？三道麻绳将它缠嘣。二踢脚，三寸三，大年三十用火点。嘣——叭！上了天。”伴着两块牛胯骨打的点儿，词儿听起来合辙押韵，内容通俗易懂，逗乐风趣，很具有娱乐性，所以慢慢就发展成了一种曲艺形式。庙会、天桥和一些小型杂耍场，都成了他们的表演场所。内容也更加丰富，有故事性较强的时事新闻，也有历史故事《杨志卖刀》，《诸葛亮押宝》等快板书。牛胯骨也换成了竹板儿，一手拿两块板儿的叫大板，一手拿五块小竹板儿的叫节子板儿。两手配合，可以打出各种花点儿，制造欢快的气氛，有的还能模拟某种音响，往往会得到热烈的掌声。现在的曲艺形式，快板儿也是其中很受欢迎的曲种了，其实这来源于“数来宝”。（何大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