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厂记忆,三
大戏院
1950年10月,陈凤兰在青三小铁路西侧建造了一个戏院,这个陈凤兰不知是否陈朝玉的后代?最初的三厂戏院,外围用竹子打成围墙,稻草盖顶,因此叫草棚棚戏院,这个戏院1956年后拆除,原址在三厂邮电所。之后在其西边重建了一座戏院,规模大了很多俗称大戏院。
大戏院坐南朝北,北面有一个小广场。小广场北面是供销社、废品收购站,供销社面向大路有一个商店,二层楼,人称高楼房。小广场东面就是后来的三厂邮电所,邮电所南面一条小路往东,那里是新东街的范围。小广场西首是我同学茅益群家。
茅益群曾是三厂中心小学的“女篮5号”,篮球打得超级好。记得一次她的作文被老师作为范文朗读,其中说到她作业写到很晚,推开窗户,迎面一阵凉风......她家窗外是一座厕所。我当时心里想,文章是写得很好,只是这味道


,因此印象非常深刻。

邮电所还在,感觉要被拆迁的样子,这条小路是新东街吗?
三厂镇就这么一个小型广场,很多大型活动在此进行的。网上有人回忆,70年代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往往是从这儿誓师出发的,一件事情要用誓师的方式来启动,想来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不记得这样的誓师大会,我记得的是游街,不是文革初期那种政治性的游街,而是被逮住的赌徒游街。前面一位敲个铜锣,一边说我们赌铜钿是不对的,中间二位抬一张桌子,最后那位脖子上挂一串纸牌。小广场是游街的出发地,可以看到挂纸牌项链的那位站在桌子上痛斥自己的错误。我见过有数的几次,因为家里人是不赞成我去围观这种事情的。
1976年初,周总理去世,我上小学一年级,学校组织师生去大戏院参加追悼大会,先集中到大戏院门前的小广场,老师谆谆告诫要保持沉痛、严肃,然后列队进入大戏院。戏台上持枪守卫总理遗像的是几个穿着绿色军服的民兵,认出其中一个是张启明爷爷的二儿子,面无表情地站立着,而平时他总是带着微笑的。
看到这个架势,我不断告诫自己绝不能笑,但事情往往不受控制。当宣布开始默哀,大家都低下头时,就有几个同学偷偷地往两边看,一旦几道目光交汇,就有人开始偷笑,包括我

。还好我班还没有人笑出声来,尽管我们确实听到了呲呲的笑声。
90年代,香港影视在大陆流行的时候,记得一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带着很浓的港味:“大哥,我这么忍着,很辛苦的,你知唔知啊!”广东话里“辛苦”的发音和普通话里“幸福”的发音很像,我马上就联想到在大戏院里发生的一幕,如果是回到那时那地,这就是我最想说的一句话。其实小孩子不是诚心要发笑,也尽力地控制了,就是控制不住,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心理学家分析过?
在最初的骚动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先听到有人哼哼,我相信是代表在抽泣,渐渐地汇成一片,就真的有人哭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仪式终于结束,大家有序地退场,看到有好些同学已然哭晕过去,正在接受救治。就是几个赤脚医生拿着细细长长的铜针扎虎口,貌似很有效,一扎就醒,但一时还委顿在地上。我很惊讶地发现,其中有和我对视、然后发笑的同学。一直很纳闷:What happened?!,现在想想,应该是戏院里面人太多,空气不流通。
我家离大戏院近,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文革期间,里面极少放电影,样板戏有一些,但也不多。改革开放后,演出和电影渐渐多了起来。不管是电影还是演出,我买票进去看的机会很少,当时从前门进去要检票的,看得很严,逃票很难,我们住在附近的孩子大多是从大戏院的围墙翻进去,蹭电影看、蹭戏看。
大戏院西墙外面有一个沙堆,堆在那儿好久,可能是大戏院准备用来补墙的,因为从这儿翻墙进去蹭戏的人多,墙上的一些砖头被抠掉了,方便下脚。这个补墙的流程显然太长太长,反而成为翻墙者的捷径,特别像我们这些孩子,本来直接翻墙还挺困难,现在有了沙堆,就方便多了。有意思的是,这个沙堆里面对应的位置是一个厕所,沙堆被人踩来踩去,位置游动,有时候翻进去是男厕所,有时候翻进去是女厕所,每次翻到女厕所边上,里面往往会传来几声叫骂:“洋泡几,往哪里跳!”大家也不管不顾,拔腿冲进剧场。
记的看得最多的是《洪湖赤卫队》,一出老戏,文革时被禁演,贺龙元帅被平反后,似乎全国各地都在上演。不记得我看了多少遍,有时候站在台前,有时候直接就站在台口看,到后来关注的是那个赤卫队长的飞镖,是如何保证每次都钉到那根柱子上的,可惜到最后都没搞明白。

大戏院的戏台没这么大,不过演员身材要好很多,不像这些肥头大耳的赤卫队员
大戏院不知何时被拆了,现在是二幢居民楼,感觉好小的一块地方,当年承载了一代三厂人童年的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