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锡瑾 | 刹馋肉
【往期回读】


陈锡瑾先生:1937年生,丁中1955届校友。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江苏省作协会员。有六百余篇(首)故事、童话、寓言、儿歌、散文、连环画脚本等发表在《小朋友》《少年报》《新民晚报》《看图说话》《中国儿童报》《中国儿童画报》等多家省级以上刊物,著有《一串红灯笼》等。
儿时,农民的日子都很艰难,平时很少有荤腥进门。对我们这些久而不闻肉香的孩子来说,吸引力最大的莫过于过年吃刹馋肉了,也就是在晚上坐桌子之前,先站着空口吃几大块咸猪头肉,刹刹馋瘾儿。

按家乡风俗,腊月二十九是谢神日,仪式隆重,菜也丰盛,和除夕一个样。那天刚吃过中饭,妈妈就把早已腌好晒干的大猪头从钩子上拿下来,洗刷干净,放进大锅,放足了冷水,再放上一些葱、姜、酒等佐料,然后在灶膛里架起干柴禾,呼呼啦啦煨起来。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撩得人心里痒痒的,口水渗渗的。我呐,趁妈妈不注意,猴急急地掀起锅盖,用筷子戳起来。妈妈一见,用筷头把我一打,嗔道:哎,还早呢!我舔了舔筷头上的油汤,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儿溜走了。
是啊,功到猪头烂,煨猪头要用小火慢慢焖,心急不得,掀一掀,三个草把不够添。越急越慢,锅盖一掀,散了元气,就更难烂了。再说,即使煨好了,还得先谢神,敬了菩萨以后人才能吃,万万马虎不得。

煨呀,煨呀,猪头终于煨烂了,父亲把猪头、鲤鱼放在托盘里,放在大桌子上面,点上香烛,就忙着磕头。我站在一旁,捧着大公鸡向菩萨打躬作揖。公鸡叫,我就笑,挺有趣儿。先敬家神祖宗,然后出门敬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转了老半天才回到了家里。
此时,母亲看我们馋撩撩地围在她身边等吃,连忙拿来砧板,用刀剖开猪头,剜下耳朵,先切几块颊部的大肥肉,一块块往我们弟兄四个的大嘴巴里捺。猪头肉真的烂汰了,油光光,黏滋滋,一吞一大块。后来,我们嫌妈妈的动作太慢,喂得不过瘾,伸手就自己抓。妈妈切得快,我们吃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把半个猪头给顺了。我们肚饱了,嘴腻了,油手尽往妈妈的围裙上面擦。妈妈却一块未吃,见我们狼吞虎咽的馋相,竟乐呵呵地笑了。

临了,妈妈又喊住我:三伢儿,你来,她剜出两个猪眼睛,往我手里一塞,趁热吃,壮壮胆!我胆子太小,天一黑,一个人连房门也不敢进。猪眼睛像卞蛋似的,蛮好吃。我一口一个,三嚼两咽,就又下了肚。后来,我到外地去读书,为了按时赶到学校,深更半夜路过荒坟滩,竟然一点也不怕。细想起来,这也许就是那两个猪眼睛起了作用吧……
更多作者作品,请见菜单栏“精彩回顾”—“网友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