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小识｜一眼看焦干

这是村庄物语第312篇原创推送

片状物烤糊，烤干，为“焦”。皖北农家有一样“焦叶子”，过油炸。如能沾几粒儿芝麻，就是美味了。贴锅蒸馍，靠锅的那一面，略黄，就是“焦疙瘩”。吃起来香脆。

推而广之。皖北农人看来，晾晒片状、条状之物，乃至所有的粮食粒儿，干透了，都叫“焦干”。比如秋季的好晴天，红芋（红薯）片子，在地里一个星期左右，基本上就“焦干”了。过一个冬天，不招它，都不长霉（霉变）。

我觉得，皖北农人常说的一句话“一眼看焦干”中，“焦干”用的也许不一定是其本义，而是它的延伸义项：通透，干净；清楚，明白。只一眼，自己所要寻找的目标而不见，或者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其中所蕴含的奥妙，尽收眼底。

这些年来，他们中的很多人，都选择在外地发展，挣钱。有的发了财；更多的，则是背井离乡，做着普通的累活脏活。尽管不一定能挣多少钱，但他们几乎都认为，比在家里强得多。一定意义上，皖北地方，已成全国著名的农民工输出基地了。所谓“劳动力红利”，皖北农人的贡献，算得上突出的。

他们的一个共识，就是：家乡的方圆左右，“一眼看焦干”，既没有独特的资源，更不是资本集聚地，哪里有挣钱的路子？

这样的判断，不能说完全正确，但道理还是有的。我在皖北的县城里生活也若干年了，确如他们所说，“一眼看焦干”，只见满地的硬路面，没见有啥赚钱门道。

2018年下半年，我曾短期参与了脱贫攻坚一线的工作。跟村子里的老少爷们接触，听了不少人的各式各样的话。他们中的很多人，总习惯拿“一眼看焦干”当作话头。接下来，这样的意见，那样的意见，一股脑儿往外倒出来。

回过头来，咂摸“一眼看焦干”这句话，实在是一种政治正确。可不是“一眼看焦干”么！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米，谁家困难；谁家的收入不真实，谁家的脊梁后头有靠山，他们都一本清账，内心里也都跟一望见底的“清水”样。瞒得过上面来的干部，瞒得过上级派来的检查组，但是，一定瞒不过知根知底的老邻居。

2019年下半年，我家该算是喜事连连了。儿子结了婚，儿媳也有了身孕。这么个状况，我爱人很快就要辞工。2020年以及以后的日子，我家也将陷入“一眼看焦干”的境地——总体收入减少，生活开销增加。明摆着的事儿。

对我而言，人生中的又一个严峻的考验，虎着脸，正大踏步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