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

本文作者:张修瑜


在我出生几个月后,梅芳也呱呱坠地了……梅芳妈是位快人快语的天津知青,梅芳爸爸是丰镇人。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丰镇人个个干净利落,梅芳爸爸当然也不例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或中山装里总是件没有一丝污垢的白衬衫。

我们都是大修厂平房大院里的孩子,那时候我们会把大院划分为前头院、后头院。梅芳她们家住在后头院,因为她父母是双职工,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梅芳又和我差不多大,所以我妈就照顾了梅芳一段时间,遗憾的是那段时光因为太年幼,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到了学龄,我们这些出生在镇上的孩子自然是就近上学了,梅芳和她弟弟却是选择了“候鸟式”的就读,春寒乍暖的时候他们姐弟俩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科布尔的西街小学,巧得很她分到了我们班。梅芳最令人欣赏的是她的口才,在有一年的中秋赏月故事会上,我们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有板有眼地把故事讲给在座的师生来听,唯独轮到她讲战争故事时声情并茂、语速时缓时快……直听得人如身临其境,有的同学听着入迷竟然从坐着听到站着……一个故事讲完,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当然除了演讲力之外,梅芳的其他各科成绩那也是顶呱呱的!

在那个改革开放之初的科布尔镇上,我们女娃娃大部分是蓝色的棉布微喇长裤搭配条绒彩色上衣,发型上也是羊角辫、马尾巴或齐耳齐眉的短发。梅芳不一样,在她身上有着来自于天津卫的范儿。她留着层次分明的精干短发、穿着很少重复颜色的的卡上衣,衣领处总是翻着好看的各色毛衣领,下身着黑白千鸟格的小裤管长裤,脚上是一双红色的丁字皮鞋。梅芳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忽闪忽闪藏满了心事。在我的记忆里梅芳除了课堂上发言积极,私底下她也不怎么爱说笑,放学后她也总是把弟弟收留照顾好一起回家。

相对于她绝佳的口才,梅芳的玩耍技能就略逊一筹了。在那个资源共享的年代里,我们是很少拥有自己的玩具的。大修厂修理完的废旧汽车内胎,我们拿着剪刀打着旋儿铰不一会儿就是一根高弹的皮筋;几片碎花布合住一缝,里面装上米粒或豆子就是沙包;砖瓦厂的废砖、废土坯就是我们玩过家家的桌椅板凳;房前院后、山上的野花就是我们的家居装饰……知青的孩子们是很少跟我们一起玩耍的,大概是怕玩心大了不能静心学习吧。到了节假日空闲的时候,梅芳也会出来凑凑热闹看我们跳皮筋、跑圈、打娃娃……我和红梅的双人花式跳皮筋默契到了不用喊口令就能一气呵成,板板跳皮筋蹦高高居然能跳到我们齐耳朵的高度,简直是身轻如燕!梅芳看着眼馋,我们也热情相邀,让她当白面鬼,这样能多跳几次。可惜呀,单腿跳第一节,她那红色的丁字鞋就压线了……

在一个暖阳照耀的午后,梅芳抱着一个盒子来找我,她慢慢地把盒子打开,把里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摆好……起初我是不经意的,随着她把那些小东西排列规整好,妈呀,我惊呆了!这是些什么呀?粉色的圆形餐桌并配有四把小巧的餐椅、粉色的小床、粉色的衣柜……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变成童话故事里的小人人,穿着漂亮的花裙子住在这粉嘟嘟的房间里自在生活……那一刻只有梅芳和我,我们都默不作声,沉浸在无限的幸福遐想中……

春去秋来,梅芳和她弟弟也跟大雁一样到了南方——回到天津读书了。寒来暑往那么几次,他们就不再来科布尔居住了,后来听说她的父母也回到了天津,自此他们一家也算是团圆了。

2007的初冬,我有幸去到天津,天津留在我记忆里最突出的印象是温润的气候和繁忙的海运。想想那时候的梅芳要跋涉山水才能见到双亲,见到生活在黄沙走石的塞外边疆的父母,她的脸上怎能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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