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月:旧诗篇

旧诗篇

1993年的一场暴雨

后湾里的紫花苜蓿

一个劲地茂盛

我躺着

小看了一朵来历不明的云

第一颗雹子砸在头顶

我拾起了风中的草帽

更多的雹子砸下来

我扔掉了手中的镰刀

而困在山梁上的老哥鼻青眼肿

回来时抱着一只羔羊

那么一湾的雹子

白生生

那么一湾的麦子

再也未直起腰

1993.7

胡麻花

那么多蓝色灯盏

被绿色的手举起

今晨,我陶醉于这集体的舞蹈

仿佛站在一个广阔的舞台下

而我身旁是多么空旷

连远处树影的悄悄移动

也未曾察觉

今晨,我陷进一片蓝色的湖

仿佛走进一个久远的梦境

2003.7

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在我的约会里

你来了

多年前我在南山下安家落户

仿佛就为了生命里的一场约会

多年前我放弃了灯红酒绿

仿佛就为了守住内心的宁静

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覆盖了山峦、道路和田园

我深爱枯树枝上点点积雪

飞临庭院的麻雀

以及孩子们堆起的稚气雪人

在我的约会里

你来了

大美不言的雪

将我澡洗

如果今夜月色澄明

我将在窗前独饮一壶浊酒

等待一朵梅花绽开

2004.12

一个村庄在露水中醒来

太阳刚刚在东边山梁上露脸

我和我的羊儿就越过了山冈

晨露沾衣,湿了我的布鞋

农人来到泛黄的麦田边

麦秆上太多的露水

让他们暂停了手中的劳作

一个村庄在露水中醒来

像一个刚学会梳妆的村女

秀美、羞涩、自顾自怜

仿佛正等待盛大的迎娶

2005.8

正午的杏树园

一截矮墙是亲切的

老杏树下

掉了漆的小板凳

是亲切的

四月天, 阳光透过树缝

光的影子在杏花下奔跑

浑然不觉

我拿着小铲子

在墙根下寻找

(甜嫩的猪婆奶头(角麻)

冲鼻孔的辣辣)

杏花下,啄虫的母鸡浑然不觉

刚刚跳上矮墙的公鸡,惊愕于

天边飞过的一架大飞机

墙根下的草窑里,父亲的铡刀和犁在沉睡

不远处的一眼地窖里

洋芋和萝卜在沉睡

正午的杏树园

除了我

除了树干上忙碌的蚂蚁

其他的一切

都已沉睡

2002.5

 

这村庄里细腰的女子

让你心旌神摇

这村庄里的公主

南风里戴上王冠

黄金的外套

紧裹白玉的身

献出自己

在时光的磨盘上香消玉殒

2002.8

深秋的村庄

深秋的村庄

满坡满沟的谷子茂盛

一朵麻雀的云

旋在村子上空

这个季节

我的枣红马正从地头飞奔

它飞扬着长鬃

油亮的屁股不染灰尘

这个季节

我在陇中收获

滚圆的洋芋、金黄的谷子

还有我的新娘

抱着甜菜叶

这个季节

我心中的歌

潜藏在山地的深层

1997.11

十月

霜结瓦楞

母亲怀抱一捆柴禾进门

当阳光打湿庄窠外面的坡地

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坡地上黑荞

坡地下洋芋

十月,阳光抚摸着褪色的窗花

村庄宁静又温暖

十月,阳光下沉睡着黑瓦房、水井、草垛

在十月的村庄里停留一夜

多么温暖

2004.11

久违的洋芋

久违的洋芋

如我久违了的乡亲

在城里被人挑来捡去

那些深埋于黄土中的果实

像父亲紧攥的拳头

那些朴素的小花

总让我想起母亲忧怨的眼神

土头土脑

洋芋,一言不发

怎能符合城里人的标准

2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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