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小识｜时不常一

这是村庄物语第261篇原创推送

皖北农人表达频次的用语，有的有着鲜明的跳跃性。比如“早晚”。

它该是早晨和晚间的意思吧？才不。有时候，它表示偶然；有时候，它又表示常态。还不止此。它还表达一样必然。尤其是说成“早早晚晚”的时候，必然的趋势，更为强烈。

他们常说，“我就知道，他早早晚晚要有事。”这话中，虽有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结局也正呼应了起先的判断。这一种强烈的必然过程，能跨过几个月，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时间越长，越能够让强烈的色彩更浓厚。

而表达偶然，他们也说“早晚”。比如有些忌口的人，禁不住美味的诱惑，也可能放松警惕。一个心理安慰就是，早晚吃一回，又吃不多，不过就尝个鲜，应该没事。

跟偶一为之的“早晚”同义，皖北村人最常说的，也许还是“时不常一”。

我母亲血糖高，已有些年头了。基本上，她不吃甜性食物。但她好红芋这一口。我们都劝她不吃。有时候呢，她还是忍不住尝尝，一小碗红芋稀饭。她的借口，就是“时不常一吃一回”。

我妈一辈子节俭惯了。我们受她的影响，也很少乱花钱，甚至都乱花不好，不知道怎么样才叫乱花。我们都成了实用主义者。不实用的东西，不要钱我们都不买。但也有例外。老人家也对我们说，时不常一买一回，不打紧的。

就在前不久，我在儿子的婚礼上，也对新人说——

节俭是我们这个家庭的传统。勤是传家宝，俭是聚宝盆。我希望你们恪守节俭之道，做一个节俭的实践者。

接着，我话锋一转：

当然，“时不常一”享受一下，不算在浪费之内啊。

不知道两个孩子，听懂了没有。

2018年下半年，我在沿淮的余庄村里走访。在一些贫寒人家，我听到很多回“时不常一”。有的是“时不常一”到附近集市上，吃个早饭；有的是“时不常一”，去一回县城；也有的，是“时不常一在街上，下一回馆子”。跟我同去的小年轻在事后问我，“时不常一”啥意思？我说就是不经常。

他们哪里知道，贫寒农家里，“时不常一”所蕴含的难处，苦衷，还有它所带来的那样一丝儿“小确幸”“小欢喜”？

我一直疑心，“时不常一”该是“十不常一”：十分中，占不了个一。如果用概率来分析，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概率事件了。也因此，在家庭的生活中，它并不影响大局。只不过，把它落在纸面上，写成“时不常一”，可能更为贴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