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推荐】杀年猪

杀年猪
今天,和父亲去集市上称年肉,走去走来,挑了半天,花去一千多元,仅称了不怎么如意的几块肉。这是我第一次称年肉,更是我家第一次称年肉,不由得让我想起以前杀年猪来。母亲在时,我家年年要杀年猪,即使遇到没有喂猪的一年,父母早早就会物色来喂,好在腊月时宰杀。
对我家来说,杀年猪是件非常谨慎的事,据说杀年猪时,能看出下一年顺利与否、是否有财和平安。因此,杀年猪前,父亲总是要先看日子,杀年猪那天属相必须与全家人的生辰八字不合才行,可是由于我家兄弟姐妹较多,要错过所有人的八字确实很难。小时候,看着别人家的年猪都已经杀了,心里会十分着急。
杀猪之前,要做的准备很多,首先就是要去请杀猪匠,小时候,我家每年的年猪都是请刘二伯来杀,刘二伯帮人家杀猪,既不收钱也不收肉,所以每次去请,都要提着礼物去,他也每次都没让我们失望。杀匠定了以后,就要开始请捉猪人,罗清友娘舅家几父子、小牛娘舅、二伯父和几个堂哥是必须请的,剩下的就是请幺外公扭猪腕子,然后再准备水和柴,就能杀年猪了。
杀年猪那天,往往我们刚起床,小牛娘舅就已经来了,他和父亲安好铁锅,倒满水便升起柴火来。随后二伯和堂哥们扛着案桌到来,二伯兼懂木工和石工,他做的案桌又结实又轻便,我家每年杀猪都会用到。等水烧开,罗清友娘舅家几父子已经到来,这时刘二伯也喝好了茶,抽完烟,大家摩拳擦掌走向猪圈。
会银二哥力气最大,每年他都是第一个去抓猪尾巴的,随后会哥、龙会哥、小牛娘舅、堂哥们相继扑向猪,强拉硬拽猪就被推上案桌。这时,母亲的血盆已经准备好,只见刘二伯一刀进去,猪的鲜血直流,死劲挣扎几下就没有了动静。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重量时,父亲早找来一小叠烧纸,粘上猪血烧了,算是烧给猪的吧!母亲则要扯几根猪毛丢进猪圈,以示不久就会有填巢猪到来。
随后,大家将猪绑上,抬到土灶旁烫毛。猪毛一般不会乱丢,收集起来能卖,这时候我最积极,早已经准备好撮箕,因为我知道,即将赶集的时候,就能把它卖掉,获得的钱我可以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不一会,猪毛已经全部烫完,父亲支起案板,白白胖胖的肥猪抬上去,即将开肠破肚,这也是“见证奇迹”的时候,百忙之中的母亲这时也会抽时间来看,当大家看到猪的肥肉很厚实时,不断发出一阵阵赞美声,母亲乐呵呵地提起猪油,找地方挂去了。
接下来就是砍肉和腌肉了,以前二伯在世的时候,每年都是他负责腌肉,二伯去世后,就轮到罗清友娘舅了,他给每块腊肉上好盐,待其冷后装进空水缸,期间刘二伯砍肉时,遇着不成块的肉,就会交给母亲做菜。
会银二哥懂做厨,每当此时,母亲都会请他帮忙做菜。大块猪肉烧皮洗净后放进大锅里煮,煮到八分熟捞出切片,回锅翻炒出油,加入糟辣椒、姜片、蒜苗,略作调味,鲜味无比,这就是年猪饭的主角,再炒上瘦肉、猪肝,用煮肉烫煮上白菜和血旺,一桌地道的农家年猪饭大功告成。这时,砍肉、腌肉、倒大肠的均已完工,烤起火、抽起烟、喝起茶,慢慢等年猪饭开席。
此时,父亲在堂屋中摆上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板凳,摆好八副碗筷和酒杯,将年猪肉每样盛上一盘,倒满酒,盛满饭,父亲烧起香和纸,念念有词道:“罗氏门中列位先人,来吃年猪饭了,老爹老妈来吃年猪饭了。”然后,用彝语喃喃献酒,我和几个堂哥都在旁边细细观察,谁也不敢说一句话,也听不懂父亲说的是什么。
祭祀结束后,就可以吃年猪肉了,会喝酒的每人斟上一杯酒,不会喝酒的多吃几片肉,大家围着暖和的火炉,分享一年的喜悦,这就是闲适的农耕生活。酒足饭饱后,杀猪匠和捉猪人纷纷离去,母亲又开始做饭,请邻里亲戚朋友来吃。
夜幕降临,送走了所有人,父亲把土灶中的火浇灭,把大铁锅收起来,把肉盖严实了,母亲收拾好碗筷,终于停下闲聊起来。剩下的就是榨油了,榨油是我们的最爱,因为我们特别喜欢吃油渣,可很多时候,我们白天太困,早早就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油已经凝固,油渣也冷了,不过在活菜里却可以吃到。
慢慢地,我们长大了,甚至参加了工作,多次参与杀年猪,有时候还帮着榨油,母亲也会特意割下瘦肉炸给我们吃,可是却吃不了多少,也找不到童年的乐趣。
前年,母亲突然生病去世。去年杀年猪时,父亲在祭祀的时候,又念念有词:“罗氏门中列位先人,来吃年猪饭了,陈世珍吃年猪饭了,这是你养的年猪。”父亲边说边擦眼泪,我们心里也酸溜溜的,吃饭的时候,没有了笑声。
今年,虽然猪肉价格很贵,但我还是想买一头年猪来杀,毕竟每年都杀年猪,习惯了。但是,想着父亲祭祀时的眼泪,心里实在难受,也就作罢了!
作者简介:罗雄,贵州黔西人,曾经从事教育工作,故自号“清水先生”。爱好文学、写作、历史等,尤以历史评论为佳,其《诸葛瞻徒有虚名而已》获《贵州作家网》刊登,此外还在《毕节日报》等报刊上登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