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刑犯零距离的日子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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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作者曹金亚早前在看守所工作数年,曾和各类死刑犯零距离交流,撰写了一些关于法律、人性、生死感悟的文章,本公众号将陆续推出,以飨读者。
一
这事发生在我在看守所工作的日子。
Z算是我老乡,21岁,浓眉大眼,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笑起来两个酒窝,满脸稚气。和“恶魔”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然而……
上世纪90年代,农村家庭买机动三轮,是件时髦的事,Z家就买了一辆。初夏的夜晚,Z邀两个好友开车出去兜风,不知不觉就开出了几十公里,在一个集镇偏僻的街道上,一个背影姣好的女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趁着夜色,荷尔蒙爆棚的三人把该女抱上了车……
轮奸案很快告破,Z和同伙被派出所抓获时,竟天真的认为:“这下肯定要罚很多钱!”直到进了看守所,同室的老犯人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脑门上有个窟窿”,Z一脸茫然摸了一下:“哪有?”其他人都哄堂大笑,Z不情愿的明白了真相:女方是孕妇,轮奸是重罪,无情的法律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
Z很遵守监规,平时很沉默,因为老乡的关系,他和我聊的比较多,无尽的悔恨和自责,认为都是不懂法造成的,害了女方和自己的家庭,更害了自己。他从父母聊到兄弟姐妹,从学习读书聊到最初的理想,偶尔还会拿全家福给我看,并不断抱怨:刚介绍的女朋友,肯定要黄了。
经过漫长的一审、二审,Z果然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执行前夜,本来看守所规定9点熄灯睡觉,我破例准许同监室的犯人为他开“欢送会”到10点,有唱歌的,有演小品的,Z被五花大绑在一旁看着,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欲哭无泪的神情是任何人无法理解的。
第二天一早,市中级人民法院来看守所为Z验明正身,Z见到了我,他流泪了!除了感激一类的话之外,就是希望我转告射手,来个痛快的。宣判会过后,通往刑场的路上,我恰好和射手坐一辆车,小伙子人很机灵,是跟我学吉他的徒弟,平时对我都是“师傅长师傅短的”,此时略显紧张,我给他点了支香烟,告诉他争取干净利落,他会心的点点头。
车到刑场了,Z被架下了车,射手狠狠的吐掉嘴上的半截烟头,和我对视了一下,提着八一半自动步枪冲出车门。
见惯了生死离别的我,竟没下车,也没敢看。片刻,一声清脆的枪声在我耳边响起,一个罪恶的生命消失了,我本该无限感慨,可那时大脑却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