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王世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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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
陕西卷

1
实力展台
声明:为了保持选本的原汁原味,本书稿目录和正文保持了2010年选编时的现状。6年过去,“金牌作家”京夫先生已经作古,当年的“明日之星”已成“实力”、“金牌”也未可知。但请理解编者当年的一片苦心,如今的补牢之举。敬请对文本的不足一笑而过。且看且珍惜。
【王世虎】男,1984年出生于湖北省十堰市,2007年毕业于西安科技大学,中共党员,自由写作人,现居西安。至今已在《小说月刊》《短篇小说》《中国青年》《羊城晚报》《思维与智慧》《才智》《辽宁青年》《天池小小说》等全国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各类文章70余万字,有文章被《读者》《特别关注》《格言》《意林》《微型小说选刊》《读者俱乐部》等转载,荣获各类奖项若干。
第八个女儿
“快,前面废墟下又发现了一名幸存者!”
刚把水杯递到干涩的嘴边,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生命就是命令,她立即放下水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队友们一块迅速地赶了过去。
“是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冲在前面的队友矫健地匍匐在地,边用手电筒往里面照边说:“她还活着,但左腿被倒塌的石块压住了,动弹不得。”
外边的人都焦急地竖起了耳朵,里面隐隐传来小女孩悲伤的哭泣声。
队长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形势来。末了,无奈地摇摇头:“四周阻挡的水泥横梁和石块太厚重,人力根本搬不动,必须等待重型救灾机械部队来增援。”
“可是救灾机械装备要到明天才能运过来,”一个队友说:“我们刚刚接到指挥部通知,下午的余震中道路又发生了局部塌方,现在正在抢修中,机械装备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早晨。”
“但我怕孩子支撑不了那么久啊!”匍匐在地的队友担心地说:“她那么小,又被困了那么久,不吃不喝的,情况非常危险。”
“让我来!”忽然,人群的后面有人喊。人们这才注意到她,她哽咽地说:“她是我女儿,让我来吧。”
大家都自觉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匍匐在地的队友也退了出来。她缓缓地跪了下去,艰难地往狭小的废墟缝中钻。“孩子,我是妈妈!”
“妈妈——”听到她的声音,小女孩哭得更凄惨了。
“孩子,妈妈在这儿,别怕!”她温柔地说:“来,把手伸给我。”
一支脏兮兮的小手从水泥缝中伸了出来,她一把握住,紧紧地。“孩子,别哭,妈妈在这儿,妈妈就在你身边。妈妈相信你是最坚强的,你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果然,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喃喃地说:“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我不哭……可我就是怕,我旁边有好多死人……妈妈,你能给我唱歌听吗?”
“好,妈妈给你唱。”她用力地咬咬嘴唇,抑制住快要溢出的泪水,唱了起来:“小白兔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叫也不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就一直跪在碎石遍布的废墟上,上半身倾进石板缝中,没有换一个姿势,不停地唱歌。
天渐渐黑了,还飘起了小雨,她仍然跪在那里,一首接一首的唱歌。慢慢地,里面的孩子也没了恐惧,饶有兴趣地跟着她一起哼了起来。期间,有队友过来叫她吃饭,她摇摇头:“女儿都没吃,我吃不下”;期间,也有队友给她送来雨衣,她挥挥手:“女儿都淋着雨,我怕什么”;期间,还有队友过来想代替她守侯,她同样拒绝了:“女儿需要妈妈,我要给她唱歌,这样她才不会害怕,不会睡着。女儿一睡着,就再也不会醒了……”
寂静的夜空中,一直回荡着她那婉约动听的歌声: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终于,第二天一早,救灾机械赶到了现场。两个小时后,小女孩成功地获得了营救。看着小女孩微弱的呼吸,医生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一个孩子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竟坚持了近一百个小时,这真是一个奇迹!真不知道,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此时,距发现小女孩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而她,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唱歌,劳累过度,在看见小女孩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刹那,昏了过去。
在场的群众都被她的执着和坚持感动了,钦佩地说:“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小女孩很幸福,她有一个全世界最伟大最坚强的妈妈。”
“不,你们错了。”队长回过头,泪眼婆娑地说:“她不是小女孩的妈妈,她的女儿在地震那天就遇难了。到今天为止,这已是她营救出的第八个女儿。”
像个父亲
陈亮考上大学的消息就像一阵疾风般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个愧树岭村。
听到消息的村长也屁颠屁颠地赶到了陈亮家中。村长握着陈亮爹的手激动地说,老陈,了不起啊你,这可是咱们村几十年来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哟!
陈亮爹笑,娃这还不是托乡亲们的福嘛!”
当晚,陈亮爹便杀了家里那头养了近一年的大肥猪,请全村人来家里喝酒。饭桌上,乡亲们纷纷向陈亮爹敬酒,夸他有能耐,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来!陈亮爹那个高兴啊,醉得是一塌糊涂。
送陈亮走的时候,爹叮嘱道:“亮儿,到了学校可要好好学习,别混坏了,缺钱了就和家里说。”陈亮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泪水。
陈亮寒假回来的时候,变化了许多,白了也胖了,咋一看就跟个城里娃似的。饭桌上,母亲一直盯着陈亮看,看得陈亮挺不好意思的。爹用筷子敲着桌子嗔怒道:“你还让不让娃吃饭了?”母亲这才低下头,嘴里嘀咕道:“这有啥?俺儿子俺都不能看啦!”
吃完饭,陈亮要去洗碗,但母亲却执意不让,说让俺娃好好休息。陈亮见爹坐在堂屋里吸旱烟,便向往常一样给爹打来一盆水。
爹,洗脚。陈亮说。
哦,好。爹边往地上磕旱烟边会心地笑。母亲却从厨房冲了出来,尖叫道:你怎么还让娃给你打洗脚水?他都这么大了,况且他都……
怎么了?爹嚷道:他是俺儿子,给我打洗脚水天经地义。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大学生,就是将来当上镇长、县长,老子让他打他也得打!
陈亮回过头:妈,爹说得对,我是晚辈,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样,才像个父亲嘛!
母亲悻悻地转身进了厨房。
陈亮兴高采烈地给爹打了一个寒假的洗脚水。以后,每年寒暑假回家,陈亮都会主动给爹打洗脚水。
大四那年寒假,陈亮是带着女朋友慧慧一起回家的。慧慧是陈亮的大学同学,不仅长得漂亮,还是城里人,父母都是政府官员。
人家一个城里的千斤,能看上自家的穷孩子,爹觉得,这真是上天赐给他家的福分。所以,爹对慧慧特别恭敬,说话做事都哈着腰,脸上荡漾着谄笑。饭桌上,爹不停地给慧慧加菜,关切地让她多吃些。特别是每天晚上,爹都会主动给慧慧打洗脚水,尤其让陈亮接受不了。
陈亮拉拉爹的衣角,说:爹,怎么能让您打洗脚水呢,你是长辈啊!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像个父亲,让我好难堪!
你懂什么,傻小子!爹瞪着眼说:人家是城里娃,没吃过苦,能看上你这个穷小子并来到咱们家,已经是对咱仁至义尽了,我给她打洗脚水,有什么不对的?咱不亏!
说完,爹问一旁的慧慧:水温怎么样?
哦,有点凉。慧慧小心地说。
好,我再去给你加点开水。爹端起盆子就进了厨房。
陈亮眉头一邹,说:你怎么让我爹给你打洗脚水呢?
慧慧不满地说:是伯父非要给我打嘛!
陈亮说:那你就不知道自己动手啊!
慧慧便不理陈亮了。
爹不亦乐乎地给慧慧打了一个寒假的洗脚水,陈亮的脸也阴了一个寒假。
大学毕业后,陈亮留在了城里工作。父母急着抱孙子,三天两头地给陈亮打电话。陈亮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再等等,快了!起初,爹还能等,时间一长就生气了,说:你非要等我们死了再结婚是吧!
陈亮终于回家了,但身边的女朋友却不是慧慧,而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女孩。
陈亮给爹介绍:这是小娟,和我一个单位,今年刚大学毕业。
爹像审问犯人一样问:小娟哪里的?
陈亮刚准备回答,小娟却抢了话:伯父,我家是湖南农村的,我们那里可好啦,有大片大片的竹林。
爹的脸便一沉。
吃过晚饭,陈亮妈还未来得及伸手,小娟便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打来一盆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陈亮爹面前,笑着说:伯父,洗脚了!
哦!爹淡淡地回应。
伯父,水凉吗?小娟问。
有点。爹说。
好,我再去给你加点开水。小娟端起盆子就进了厨房。
爹盯着陈亮问:和慧慧分了?
陈亮点点头:分了。
爹问:为什么?
陈亮说:不为什么,和不来呗!
爹问:你喜欢这样的?
陈亮说:喜欢。
爹生气了:她哪点有慧慧好,你说?
陈亮便不吭声了。爹也不吭声了。
爹睡着后,母亲又悄悄问陈亮:亮儿,是谁先提出分手的?
陈亮说;我。
母亲又问:那你真心喜欢小娟吗?
恩,喜欢!
你喜欢她什么?
勤快,朴实,体贴。
还有呢?母亲继续问。
还有……陈亮转过头:我觉得和慧慧相比,在小娟面前,爹更像个父亲。
17岁,温暖的酸汤面
那年,我刚满17岁,因为家境贫寒,高中还未毕业,就和村里的大人们一起去了南方打工。很快,我就在广州郊区的一家箱包厂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应聘的是质量检验员,这个工种的活不累,但要求从业人员必须谨慎细致,我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干得很认真。厂里的工友们得知我年纪小,在各个方面都很照顾我。然而,年龄上的差距还是让我感到了不适,宿舍里的八个男人,除了我以外,都是结过婚的,每天下班后,也没什么事干,他们除了聚众打牌喝酒,就是在一起讲黄段子和谈论女人。时间一长,我便觉得这种日子过得极其无聊和空虚,心中的大学梦又重新燃烧了起来。正好离工厂不远处有一所大学,我便决定以后下班后就去那里复习功课,来年继续参加高考。
那天,像往常一样,因为看书太投入,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夜里10点了。我只感到肚子疼痛得厉害,这才想起来,自己连晚饭都没吃。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因为落下的功课太多,我只能强迫自己每天死啃书本几个小时。
离工厂宿舍还有一段程路,街上已是一片漆黑和沉寂。看来只能回去泡方便面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动。
忽然,前面一盏昏黄的灯光吸引了我。我惊喜——还有一个小吃摊没打烊,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那里悠闲地聊天。
我就像一个饿狼似的扑了过去:“老板,还有吃的吗?”
“有呢,正宗的酸汤面。”女人笑着说。
“快给我上一大碗。”我已是迫不及待。
真是人间美味啊!面做得真好吃,完全手工的,汤料也不错,醇香,酸而不腻。我吃得是满头大汗,女人不停地劝我:“不要急,慢点吃。”
末了,我问:“你们明晚还出来吗?”
夫妇俩显然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女人爽朗地笑:“好啊!”
第二天晚上,我果真又遇见了他们。夫妇俩像事先准备好了一样招待我,让我受宠若惊。此后每天晚上,我都能吃到热乎乎香喷喷的酸汤面。因为那个时段的顾客不是很多,有时我也和他们闲聊一会儿。
渐渐地,我知道了,夫妇俩是从湖南的乡下来的,和我是老乡,女儿在这所大学念大四,因为要考研,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他们心疼女儿,便不辞辛苦南下照顾女儿。白天,他们做一些小生意,晚上便出来卖小吃,一边赚些生活费用,一边等女儿出来后给她做一碗热乎乎的面。我在心里庆幸:自己的运气可真好,遇见了这等好事情!
转眼间,便到年底了。这天晚上,我照例从自习室出来,忽然,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拦住了我,问道:“你就是那个每天去吃酸汤面的男生吗?”
我点点头。看来,她就是中年夫妇的女儿了。
“同学,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这么晚去了,可以吗?”她激动地说,“我妈有风湿病,受不了寒的。”
我一脸疑惑:“我……”
“你知道吗?我爸妈是为了我才出来摆摊受苦的。上个星期,我研究生考试已经结束了,可他们因为你还继续那么晚出来做生意……算我求你了,饶了我妈,可以吗?”女生几近乞求地说。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女孩上个星期就考完试了,可她父母却为了我,而白白多受冻了一个星期。
我夺门而出,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老远,我又看见了那盏昏黄的灯光。中年夫妇正守候在那里,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是那么冰冷。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啊!”看见我来,男人忙揭开锅开始下面。
“叔叔,您别做了。”我拦住他,哽咽着说,“叔叔阿姨,我都知道了……感谢您们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和关心,让我有了家的温暖,您们的酸汤面很好吃,比我妈做得都好……谢谢你们!可是我不能再让你们为了我受苦了。”
女人刚想解释什么,忽然看见了后面的女儿。她沉默了半晌,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都是离家在外的孩子,做爸妈的哪能不心疼呢?”
一句话,只有这一句话,凛冽的寒风中,我良久无语,已是泪流满面。
第二年,我如愿考上了西安一所重点大学。以后的生活中,无论遇见了多么大的挫折和困难,我都没有轻言放弃过,因为17岁时那碗温暖的酸汤面,不仅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更教会了我坚强和勇敢!
写在后面的话
伺弄小小说(微型小说)断断续续近十年,期间写小小说,评论小小说,得过几次奖,出过几本书,做过杂志、网站编辑,这些事无论成就大小,总算有始有终,对得起自己;唯一说不起嘴,也对不起朋友们的是做了几部小小说(微型小说)书籍的编辑(责编或者副主编),编辑成书后,因为各种原因,出版无望流产。后来曾经联系几家出版机构,试图不出钱出版,终不得。于此,总是一块心病。16年夏,开通微信公众号,编发自己的微小说,反响不错。忽一日,想:把以前编辑的朋友们的文稿(书稿)连载发布,也算是对圈内朋友们一个交代。窃喜。
2010年,应北京某文化公司之邀,编辑《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目录已经在文化公司博客公布,后流产;经年,应西安圈内朋友之约,编辑《陕西小小说 市井》、《陕西小小说 情爱》两卷,刘先生编辑《陕西小小说 乡土》一卷。该书还是没有出版,可喜的是书稿犹在。年初,刘公先生约我参编《陕西 小小说20年经典》,虽然参加编辑了,心下还是惶恐。希望20年经典顺利出版,于陕西小小说(微型小说、精短小说)刘公先生功莫大焉。
陕西小小说创作在全国小小说圈举足轻重,而形成合力之势犹弱。陕西小小说需要鼓与呼!
我计划在公众号采取连载的方式编发我编辑的《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书稿,以期展示陕西小小说界作者的优秀作品。主观上有两点:一是对陕西小小说的集中展示和检阅,二是对圈内朋友们一个交代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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