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教生涯（22）：后勤改革“回味”录
经过实践检验，学校食堂全面放开，多个经营组对外承包，取得了成功。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奥秘，无非是转换了机制而已。这个机制可以称之为宏观调控下的竞争经营机制。
我学过一些经济学理论，知道一些皮毛，但学校后勤改革决不是在什么理论指导下进行的。我们是一边摸索，一边推进改革进程。
后勤改革实践告诉我们：宏观调控和充分竞争，犹如一体两翼，一车两轮，二者缺一不可。
食堂建立新机制后，人的问题就突显出来了。这是学校内部管理改革的一道坎，食堂改革如此，全员聘用制改革也是如此。有不少学校问我们要了全员聘用及食堂改革的相关材料，但最终未能实行，其根本原因就是过不去这道坎。这道坎过不去，其他的改革举措都显得疲软无力，或是功亏一篑。
所谓“人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在改革中原有正式工如何处理的问题。
以食堂改革为例。食堂正式职工都是学校的老职工，在学校困难时期，他们做出过很大贡献。但是，改革是时代潮流，奔腾向前，永不停歇。换一个角度说，改革是利益的再调整、再分配，也是资源的优化与配置。
效率优先，要求我们必须把改革与发展放在首位。兼顾公平，让我们必须妥善处理好历史遗留问题和因改革而产生的新问题。
为解决食堂原有正式工的问题，我们提前作了慎重而细致的研究，我们换位思考，给他们提供了几个出路：一是积极参与承包经营，凡是正式工承包经营的，我们在管理费的收取上给予减免一万元的照顾；二是正式工联合承包，组成一个承包经营组，学校在经费、场地、设备等方面予以适当照顾，在政策上予以倾斜；三是参与到其他承包组去，我们要求经营组要保证他们的基本待遇，因此而产生的费用由学校承担；四是按照学校全员聘用办法，转岗到其他行政后勤岗位。总之，对食堂原有正式工不能不管不问，一定要妥善安置。但是妥善安置，并不等于无条件地包下来、养起来。否则改革也就无从谈起了。
在食堂改革的过程中，有的职工按照学校的引导，或参与了经营组的工作，或转到了其他岗位。但是，仍有三个正式工既不愿在食堂承包经营，转投别的岗位也未获聘用，最终落聘了。按照学校全员聘用办法规定，落聘的职工只发给基本生活补贴，停发工资和福利待遇。于是，1997年9月，落聘的三名正式工开始频繁地到行政办公楼找我“讨个说法”，他们的主要观点是：
我们干得好好的，突然就没有岗位了，就落聘了，我们想不通。我们不能闲着，不愿意闲着，我们的要求是，学校给我们安排工作，随便干什么都可以。
我对他们做了多方面的说服工作，主要观点是：
学校已经给了你们多次、多个机会，你们没有把握好。现在的大环境是全员聘用，学校领导聘用中层干部，中层干部聘用职工，你们的工作不是我能安排的，否则就不是全员聘用了。你们应该有好的表现，争取让中层干部看到你们的变化，学校发展不是人多了，而是人手不够，但是你们也要换位思考，哪个中层干部也不愿意聘用闲人、懒人。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经过一段时间的对话，他们的思想开始转弯了。为了争取早日上岗，他们有的天天很早来到学校（尽管只拿生活费），打扫卫生，清理垃圾，有的到锅炉房去帮忙，有的帮助绿化工养护花木……
改革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转变人们的观念。
转变了观念的几位食堂正式工，陆续上岗或转岗了。
（91级校友）
借鉴食堂改革的成功经验，我们乘势而上，先后对校商店、浴室、茶水房、理发室等也推行了承包经营责任制。
机制的力量是强大的。以学校商店为例，原有承包人每年上交学校4000元的承包管理费。1996年，我们把承包管理费提高到了8000元，承包人勉强签订了承包合同。1997年，我们把管理费提高到了16000元，承包人表示坚决不干了，说再干就赔钱了。在谈不拢的情况下，我们对校商店实行校内外公开招标，承包经营，表示“坚决不干了”的原有承包人也参与了投标，而且投出了30000多元的价格。
在一家商店承包经营的情况下，学生反映，晚自习后不少商品价格上涨（学生封闭管理，不能出去买东西）。后来我们同时开设三个商店对外承包经营，由于相互竞争的原因，这类问题自然得到解决。
后勤服务项目推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后，服务态度好转了，服务时间延长了，收费标准公道了，服务质量提高了，师生员工得到了实惠。
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当年的后勤改革是成功的。但我深深地知道，任何改革都具有时代性，也都具有时代局限性。随着时代的发展，需要不断深化改革，以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因此，我决不认为，承包经营责任制是最好的、唯一的办法。比如，由学校来办食堂，也决不是注定要失败的。我参观过浙江大学的食堂，学校集中力量办食堂也办出了特色和效益，受到师生欢迎。比如蒸米饭，浙江大学就采用了现代化的设备，全部流程实现自动化，这一头倒进去大米，那一头出来的就是热腾腾的米饭，中间的操作过程全部由机器完成。这样的现代化程度是实行经营承包小组食堂无法实现的。除浙江大学的典型个例外，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南京卫生高等职业学校等单位的食堂，物美价廉，品种丰富，也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适合的就是最好的。如果说我校当年后勤改革有一点点成绩的话，原因有三条：一是学校党委和领导班子的坚定决心和全力支持，如果说没有学校的全员聘用制作保障，后勤改革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二是重点放在了转换食堂经营机制方面，宏观调控和充分竞争两手抓，抓出了成效；三是契合了学校当时的内在需求。
俗话说，往事不堪回首。这话笼而统之，并不完全正确。往事中的确有“不堪回首”的一面，但也有不少是“可堪回味”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2020年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