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的爆竹 || 作者 杨进荣
廿三的爆竹
作者 ‖ 杨进荣
此刻，爆竹响个不停。而我 ， 却在异乡，在异乡的大河之滨，听一河的流水发出的轻微响声。偶尔路过的车灯，恍恍惚惚，能照见鱼脊一样的波纹。这是中国第二条大河呀，就这么和我一样地沉静，沉静地能听到浪花亲吻河堤的声音。河堤上的柳叶，被风和雪抓了壮丁，落在水里的，消失了踪影；落在岸上的，喂肥了土壌；落在砌石护坡缝隙里的，蜷缩成卷儿，如见了光的蚯蚓。那么多的人，都去了哪儿，让今晚的河滨如此寂冷？除了灯光，就是我和我的影子，驰过的车，都比往常着急了很多，一定加大了油门，倏的一下掠过我身边。昔日，那些粘着的情侣，不知去了哪里销魂，剩下那么多的位置空凳。吹萨克斯的老翁里，一曲《回家》，湿润过我晚饭后，来此溜达的眼睛，一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让我想起了爱情，想起了有缘无分的悲呛酸楚。那位铜破锣噪子乱喊乱叫玩快手直播的老叔呢，家人们，点点红心的央求，还在我的耳畔迴鸣。那两位已失家多年，重新找回余欢的叔和婶呢，跛脚的舞步，跳的也是那么陶醉自信？
来过这河滨的人不知有多少？有的在清晨跑步打拳跳广场舞健身；有的中午端一把茶壶，带一个小凳，坐在树下岸边滋润。有的晚饭后黄昏，吼几句秦腔，唱几首民歌，长者回去，小年轻自由活动，柳荫下，花丛旁，依偎一起，甜密地数天上的星星。
他们有的欢笑，有的沉吟；有的高声喧哗，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聊着实话，有的说着世情。有的颔首应称，有的独坐远观。这些人都是一部发黄的线装书，有丰富的故事，有象诗歌一样的人生，有好多到死都不能给人说的事情。这就是人啊，心比水深，思比河长。谁也不是谁的谁，谁也不可能离开谁，象这一河清粼，去的去着，来的来着，一波连着一波。
爆竹最响就那么一阵，噢，原来是小年送灶神。灶神向玉皇汇报了什么，谁都不知详情，但人对灶神说了什么，大概都是回来保全家发财康宁。文化和宗教妙结在一起，纯朴了多少人的感情，深厚了多少人的梦境？送没送灶爷那是一种形，是不是人才是真。善良了灶神也不敢隐瞒，奸佞了灶神怎能枉言？把黄河的事情办好！是中国人的心愿。历史上，基层官吏向上禀报都说治好了，可水患接连不断；近多年，齐抓共管，决堤的灾难再没重演，官员不报，老百姓也心安。
找一块硕石坐上，因是廿三，自然想起了说法不一的灶神。最通常说法的那位叫张单的灶神，可不是寻常的行善布施之人，垮裤子弟，富甲一方，嗜赌成性，挥金如土，最终连老婆都输给了别人，不得不乞讨为生。有天黄昏，讨要转到了原妻之家，羞愧懊恼，愤而入灶，被活活烧死。玉皇查知，此人生性并不坏，便御旨特批，按神对待……张单放下了屠刀，立马成神，受后人供奉。有的人执错不改，还希混个好人的名，在神佛面前，假装的一本正经…… 坏人天不挠恕，别想谁会佑你，多大的匠人都不行。好人自能福寿嗣昌，这点荫功有应，不必担心。
听一河的风从白天的远处，好象要跑到这儿来住店，嚷嚷哀求。看一天的星，挤眉弄眼，聪明的都不表态发言。死了的苇，似有不甘，拼尽最后一口气，为自己赎罪招魂，要不，它们咋会招摇枯身，动个不停？睡眠的水鸟，象有隐愁，朴楞楞地惊起，飞向了漆黑一片的另一处沙洲；高铁的桥横跨在头顶，似一根带子被拴在一根根黑洞洞的水泥巨柱上，危而不险，悬而不颤。人的力量从此可见一斑。
廿三的晚上，河之滨，我独自走走站站，前后有十里的路程。享受漫无边际的黑，包裹了思想的春天。品味旷野天地的深邃 ，羞涩了平庸的心田。廿三，只不过是一个节令，就能让我想入非非，坐卧不安，这是不是有点道已远人，而人还那么迷惘狂颠？
春已经打了，真正的春天一定不远。春天来时，我会一扫过往，化繁为简，等同道的人。
我在滨河等你，等你看拂柳扫堤，鹅黄飞絮。看河水涨澜，奔湧向前。我老了，你别嫌；你不来，我也不怨。哪儿都是迎春踏青，你那儿的风景一定比滨河，比今夜我彳亍的地方更加养眼更加好看。
作者杨进荣，曾用名绿云、罗巴、走天涯。甘肃省会宁县人。本科学历。中学时代起在《中学语文报》《诗歌报》《散文林》《诗人》《驼铃》《白银晚报》《白银文艺》《甘肃日报》《首都文艺》《乡土文学》《乡韵》《陇上风情》《天南地北会宁人》《中华诗词》中国网、神州网、《今日头条》等网络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游记多篇。现供职央企，从事管理工作。
作者前期文字链接：
《周末》《雪落会师园》《今夜的雪，湿了我的眼睛》《丑娃的故事（小说）》《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一一写给抗美援朝还健在的一位老兵》《乡绅——杨儒林先生》《活着》《我的故乡并不美》《“为了这口气”——长庆油田第四釆油厂洲20集气站正式投产侧记》《醉爱青山绿水间》《时光失语，惟石能言》《生若夏花》《霞怜池塘一席苇》《风正花浓会师园》《华家岭上》《“端午时中夏，人清时世长”兼写“山里人”——题送魏其儒老师》《凋谢的花瓣》《念那三个人》《听那一声钟 品那一杯茶》《毛乌素畅想曲》《烟火里生成的人（外一首）》《小时候》《“懒”爹“秀”娘就是天》《春色满园》《远方（外一首）》《跨古越今说刘寨》《初春，与你在一河清流里的相遇》《春天，我的爱》《幽思浊泪堡子山》《留在故乡的人》《写给马镜阳（外三首）》《农事修成了心境》《荒村》《一场春雪落故乡 》《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