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璧美文】怀念灵璧老酒

怀念灵璧老酒

文/晏金福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大学一毕业，就被一竿子到底，分到了灵璧最北面的一所新办的中学。那时，年轻好友，喝酒是经常的事。一个月四、五十块钱的工资，一大半都撂在酒上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想买条裤子，往往掂量几个月都凑不出钱来。可是只要一来人，喝酒的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那时，整天喝的几乎都是灵璧酒厂产的酒。

刚开始喝的是汴河曲香酒，这是一种纯粹用本地的白芋干烧的酒。这酒可好喝了！入口绵甜，回味馨香，连一点苦尾子都没有。白芋干毕竟也是粮食呀。当时，我们灵璧曲香酒的名气可大了！不仅周围县市闻名，还远销全国许多地方。那时，灵璧城里有一个人在甘肃兰州工作，春节前上街，看到很多人排队，一问，说是买一种好酒。他想，自己马上要回老家过节，不如买两瓶给乡亲们尝尝。就排队买了两瓶。春节时招待乡亲，他说：“我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买了两瓶好酒，现在拿给大家尝尝。”当他把酒拿上桌时，大家都笑了起来，因为桌上摆的赫然是两瓶汴河曲香酒。这事我没亲历，但是我1970年二赴韶山时，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毛泽东故居旁边的小卖部里摆着几瓶汴河曲香酒。

那时，我们喝的大部分是散装曲香酒。我们几个年轻教师和供销社的营业员关系特好。只要一来酒，就马上通知我们。我们就到医院找几个空盐水瓶，到他那里去灌酒。那刚开坛的酒，称为原酒，一般都是六十四、五度，酒厂标明要兑多少水。我们灌的都是原酒，而且灌得满满的。喝酒时流行一句粗话：一人一瓶，咕嘟咕嘟噎熊。散酒喝完了，就买瓶装的，那就只有六十度了。有时供销社缺酒，就钻窟打洞到私人那里去买。那时没有敢卖高价的，可是无良小贩会在酒上动手脚：散酒就多兑水；瓶装的呢？他们也有办法，那时的瓶装酒都是玻璃瓶塞上一个软木塞，外面再用一种胶套封起来。他们居然想到用注射器把酒抽出来一部分，然后再灌进去等量的水。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是仔细瞅瞅，就能看出端倪，那针眼暴露出他们缺失的良心。你想，这样的酒能喝吗？可是，没有办法，明知是当也得上。来了客人，没有酒，那多丢人！

后来，喝酒的档次提高了，就喝灵璧大曲。这酒就更好了。普通的大曲一块二角多一瓶，还有一种优质灵璧大曲，瓶子和普通灵璧大曲毫无二致，只是商标上多了两个黑色的小字：优质。这酒 的价格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两块二角四分一瓶。这酒不用喝，一开瓶就香气扑鼻，就是不会喝酒的闻起来也是一种享受。我一个本家叔叔给我讲过一个亲历的事情：他那时在河北一家大型煤矿当采购员。有一次出差到福建三明市。中午要招待客户，就到百货公司买酒。在那里居然看到了有优质灵璧大曲，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两瓶。客人到齐，酒一开瓶，立即香气四溢。那时还没兴包厢，大家吃饭都在一个大厅了。不得了，周围的客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什么酒，在哪里买的，等等。我叔叔那时别提多自豪了。他说，这酒是安徽省灵璧县产的，我就是那里人。本地百货公司就有。过了两个月，我叔又去三明出差，还想去买酒招待人，可是一问，没有了。营业员说，这酒我们只进了几件，放了一年多，一瓶也没卖掉。自从那天你买了两瓶，当天就有几个人来买，第二天买的更多了，没几天，全卖完了。我叔当时很失望，可是事后又感到很欣慰：毕竟灵璧酒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现在我可以说句大话：如果我手里有一瓶优质灵璧大曲，你给我茅台、五粮液我都不会换。

后来灵璧酒厂扩大成灵璧县酿酒总厂，下辖西、南两个酒厂。陆续开发了千杯少、兰皋亭、陈年窖酒、馗酒、馗福、钟馗王等系列酒，几乎每一种酒都风靡一时。那时我们灵璧最自豪的就是：在灵璧市场上，什么高炉、种子、口子、古井贡，统统败在我们灵璧酒脚下。

前几天，一个学生请客，带了新出的五粮液和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灵璧钟馗王。主人征求大家的意见时，在座的十余人不约而同地说：“钟馗王！”刚开瓶，顿时香气扑鼻，一入口，那个绵甜，真是绝佳的享受。四瓶酒，不知不觉一扫一空。

可是，不知何时，灵璧酒厂黄了；诱人的灵璧酒没了；引以为荣的酒厂工人下岗了。悲哀啊，这是我们灵璧莫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