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绝观论•名中无二分第十四》探玄

【原典】

问曰：“若无异者，圣名何立？” 答曰：“凡夫之与圣人，二俱是名。名中无二，即无差别；如说龟毛兔角。”

【探玄】

一、问曰：“若无异者，圣名何立？”

人间名闻利养，是法身慧命大功德外在显化，妙用无穷无尽。

若无异者：无异无不异，既然无不异包含在内了，当然圣名也就可以建立了。正如驴和井的禅宗公案：

曹山禅师问强上座：“佛的真法身，就像虚空一般，应物而现形，好比水中之月。你倒是说说，这个'应’到底是什么？”

　　强上座说：“就好像驴子观井。”

　　曹山道：“你只说到了八成。”

　　强上座：“那师父您怎么说？”

　　曹山：“我说好比井观驴子。”

　　这两个比喻的差别就在于“驴子观井”，只见井中之驴，这种局限就造成了人在思维上的定见和我执，由此生出无限烦恼和挂碍。而“井观驴子”，才真是应物现形，来何物现何形，有无限多的维度可以来思考生命的种种可能，此时便不再有顺境与逆境之分，而能化一切境为喜乐、宁静的心境。

凡圣等一体，面目各不同。

应用广泛好，狭隘岂八成？

有古木成禅师颂曰：

“出路从来无十成，有言须是脱凡情。

江边玉女笑呵呵，岭上石人侧耳听。”

中华民族传统的观物方式，是以我观物、以物观物。以我观物，故万物皆着我之色彩，容易成为主观主义之病。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又容易丧失主观能动性。而禅师们的“观物” 方式则是迥异于上面两种，是大般若智慧的禅定直觉，它不是观物论，而是直觉论。这里，直心是道，亦即直心是道场，活在天真应物的境界，真情流露，随缘成事，忘记荣辱，不计得失。

本觉一禅师颂曰：

“应物现形如水月，当时应物不留情。

如驴觑井终难会，如井觑驴何十成？”

二、答曰：“凡夫之与圣人，二俱是名。

按照《金刚经》的文字般若来解读的话，那么凡夫之人，非凡夫之人，是名凡夫之人。圣人者，亦非圣人，亦是名圣人。

无圣人相，无凡夫相。只是有个名字，名称，语言，等于信息。宇宙人生大道实相，有个构成一切的基本三件套，即物质，能量，信息。用观照般若来看待的话，物质无形，能量无感，信息无名。这个境界是“心无所住。” 那么，进一步来说，就是物质无形无不形，能量无感无不感，信息无名无不名。可见，这个境界就是“而生其心。” 应物随情，活泼泼妙心可用也。

有圣名必有凡名，意识心者容易对立，而正心诚意者，凡圣分明，并不存在对立性，是“二而不二”，故称之为“妙有”。即，凡夫之人和圣人，二名并存无碍，是为“真空妙有”，亦即“妙有真空。”不二法门是讲出来般若波罗蜜总相，悟性当机，不失正念之体也。 “二而不二”是妙用无穷，不离真性，不背宗旨，心心相印也。凡圣同体，上下一心，无事不办矣！

三、名中无二，即无差别；

名字及其信息，无量无边无数也，其意识心，周遍法界，也是真心浅薄处外用也。但是，圣人表演之浅薄，非浅薄，是名浅薄，乃为谦德之效也。凡夫不知深般若，以浅般若为满足，是智慧未足够开发状态也，是真实浅薄，无正见矣！

但是，《绝观论》于此二名中，言其“无差别”之性，还是提持禅行者和修道人，要不忘记根本。言差别是“寻枝摘叶”，言无差别是“不离真性。”不忘根本。做人不忘本，是个基本的道德标准也。小人得意忘形，失却根本，总容易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也。

天童正觉禅师有话如下：

“行脚句亲，住山迹陈。

默有余味，言还失真。”

四、如说龟毛兔角。”

失去根本和主体性，心被境转，心被缘转，心被发转，心被理转，心被情转，心被物转，心被德转，心被相转，心被想转，心被名转，等等，都是丧失主观能动性，不能作主之病矣！

被《绝观论》判定为：“如说龟毛兔角。”这就是觉性被掩盖，用了虚妄不实之心，才胡说八道，讲出无厘头的话，龟毛兔角，都是颠倒梦想不存在的事，骗己骗人，何益之有？

圣人无心，讲道即道。道无形象，凡夫之人听了，就如同听人说了龟毛兔角，不明白心性之真如理体，故要诽谤也。这是个人生大漏之因，很多凡夫之人外道种姓，都是一阐提人，没有慧根，都是因为诽谤正法而导致如此的。

如果尊重一点，也参禅悟道，只要是在明心见性路上直行，都不会诽谤正法，故极为保险。

离名真性，无形无相。离名法性，无得无失。离名自性，还是有我相我执矣，故要参“无”字诀，才能摆脱困境，龟毛兔角和龟兔，是不二之法，有无同体。无是无其有，有是有其无。没明白，还会有修证。明白了，无修无证，就是实修实证。

直须真心不触物，步步皆如无处所。

常无间断始相应，勇猛精进无迷悟。

有格言云：“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留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