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秋煦/公主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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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煦

凡到过九寨沟的人都说那里美，问及美在哪，又似乎说不出，感觉哪儿都美。

九寨沟，顾名思义是一条沟，连接九个寨子。

那沟像滩涂，宽而浅。滩里布满荆棘一样的树。水在树根间挤挤扛扛，惹出一串叮咚声响，让人想起秋天的小溪和都市的车流。

九寨沟的美是天然的、原始的、野性的。她就像一位不施粉黛的村姑，静美而淳朴。也像世外桃源，孤芳而独秀！

九寨沟的美在山上。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奇异的自然风光，使得这里山水清秀，沟壑飘逸。从下向上走，会看到因不同气候而出现的不同地域特征：山下温暖如春，林木苍翠。山上白雪皑皑，烟雾朦胧。因温差大，不同区域的植物呈现不同的色彩，仿佛天下所有色彩都到这儿开会来了。

九寨沟的美还在于水。那水顺山势跌宕起伏，似明珠垂帘，白蛇过隙，并捎带着奇异的声响。那声响似琴，似筝，似笙竽，似琵琶。明丽而悠远，激越而酣畅。我不知道九寨沟有多少条溪流瀑布，只见到处是水，仿若走进了水世界。这里的水不像镜子，而像玻璃。无论激流险滩还是湖泊堰塘，仿佛一眼能洞穿谷底。太清了，清得无影无踪，扑朔迷离。

九寨沟的水是无拘无束的，她不受沟渠河床限制，随意从一个地方出发，一味地放任自流。如同谁顺山坡浇了一桶水，沟沟岔岔都充满了诗意。也像是一群羊，遍山寻草，走哪吃哪。缓坡处她会慢下来，细嚼慢咽。陡峭处她会纵身一跃，跌下崖去，带出一片烟波和白浪。

九寨沟是画家的调色板，无论山和水都呈现多种情调和色彩。似绿似蓝，似青似黛。在半山腰里，有几处不大不小的湖，远望，就像山坳里漂浮着一朵云。让人意外的是，在一片明丽清幽里，居然有水草森林般若隐若现。这使我想到了天上那轮月，还有那棵菩提树，外加吴刚那坛酒。

九寨沟的美是孤寂苍凉的。这孤寂苍凉不仅体现在秋煦里，也残留在历史长河里。历史上，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的东端驿站，也是内陆连接西域的边关要塞。也许正因地理位置重要，才成了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红军万里长征路过的雪山草地就离此不远。这里又是臧汉两大族群的分界点，往东是汉民居住区，往西是藏民居住区。西北侧紧邻秦岭和黄土高原。走在森林覆盖的大山里，会有一种寻古探幽逃离尘世的感觉。远处的山坳里不时出现一串串经幡和天葬灵台，这是藏族人的习俗。藏族人有一妻多夫的习俗，兄弟几个可同为一个女人。因此女人在家中的地位就显得弥足珍贵。藏族人喜安居乐业，顺其自然。不喜你争我夺，自相残杀。他们尊佛信佛，以佛为天；珍惜生命，敬畏自然。所以，这里山水风物与人文情怀是和谐隽永的。正因为这样才使得这里的山水保持了原生貌、原滋味儿，从而彰显出一种苍老与厚重。

怅然是九寨沟的神韵，孤寂是九寨沟的内涵。遥望连绵起伏的山峦，我看到西域高原有一束光。光茫里闪耀出一位美人儿。那美人不是别人，却是唐朝官宦世家的公主，史称文成公主。唐贞观年间，唐太宗应吐蕃国王松赞干布祈求，将文成公主许配与他，从而促使了西域边疆的长期稳定。

虽然唐朝的京城在长安，但松赞干布与大汉联姻的脚步却是从这里启程的。离九寨沟不远有一古城，史称甲蕃古城，（亦称松蕃古城）据说是当年松赞干布屯兵之处。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古城穿过，河两岸人家依河架起竹楼，成为别具一格的“高原明珠”。当年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途中，曾两次（沙窝会议、毛儿盖会议）在这里召开会议，并酝酿促成了著名的松蕃战役。

甲蕃，藏语“王”的意思。松赞干布是藏族历史上的英雄，崛起于藏河(今雅鲁藏布江)中游的雅隆河谷地区。他统一西藏，成为赞普，建立了吐蕃王朝。唐朝，松赞干布曾率军在这里与唐军决战，先胜后败。无奈之下只好遣使臣送厚礼以求联姻，使征战号角最终变成了迎亲唢呐，留下一段凄美故事和历史佳话。今天的西藏布达拉宫还保存着文成公主结婚时的房间；大昭寺内，还供奉着文成公主的塑像。大昭寺前的唐柳传说是公主亲手所栽。藏族史书用大量篇幅记载公主的事迹。文成公主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她携带了佛塔、经书和佛像入藏，决意建寺弘佛。她协助松赞干布设计建造了大昭寺，从此佛教开始慢慢在西藏流传，并最终成了佛教圣地。现在大昭寺大殿正中供奉着的释迦牟尼塑像，正是当年文成公主带去的。文成公主还对拉萨四周的山分别以妙莲、宝伞、右施海螺、金刚、胜利幢、宝瓶、金鱼等八宝命名，这些山名一直沿用到现在。

文成公主以一己之力为边疆的和平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作为联姻的策源地理应展现她的博大情怀与悲悯仁慈，这或许就是九寨沟的气质内涵所在。由此我想起了历史上另一位美女王昭君。王昭君出生在南郡秭归县的一户平民之家。汉元帝建昭元年，王昭君以民间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宫，由于画师从中作梗，美貌的王昭君无法接近皇帝，成了一名普通宫女。竟宁元年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请求娶汉人为妻，汉元帝不舍得把真正的公主嫁给匈奴，下令从后宫未被宠幸的宫女中筛选一位，王昭君就这样毫无意外地被选中了。在欢送匈奴单于的酒宴之上，第一次见到王昭君真容的汉元帝十分后悔。没想到王昭君居然那么美。王昭君抵达匈奴后，被称为宁胡阏氏，她与呼韩邪单于共同生活了三年，并生下一子。建始二年，呼韩邪单于去世。按照匈奴的习俗，父亲去世后，继子可以娶继母，昭君不能忍受这种习俗，向汉廷上书请求回国，汉成帝敕令“从胡俗”。于是王昭君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复株累单于，两人在一起又共同生活了十一年，并育有两个女儿。

从昭君出寨到文成公主远嫁西域，历史竟是这样惊人地相似。是时代无奈还是岁月无情？但留给后人的，却是一种孤寂和苍凉。面对巍巍群山，遥望西域，我仿佛看到那神秘的天宇下，一条崎岖的山道正从远方蜿蜒而来，文成公主回眸时那一抹惆怅，一串泪水，又在眼前浮现。霎那间我突然明白了，怪不得这里的山水含情脉脉，原来那是公主惜别的海岸！

作者简介

刘继兴，笔名秋煦，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人。先后在《河南文学》《大益文学》《大河文学》《陈州文学》《周口日报》《周口晚报》《阅读时代》《爱花城》《中国作家网》等报刊及电子出版平台等，发散文、中短篇小说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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