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之五——武松

鲁迅先生曾说,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武松就是这样一个勇者,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英雄,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极富血性和忠义,他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也不会哭哭啼啼,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恩怨分明,忠义至上,以暴制暴。据说金庸笔下的大侠乔峰原型就是武松。
  《临安县志》《西湖大观》《杭州府志》《浙江通志》等史籍都记载了北宋时杭州知府中的提辖武松勇于为民除恶的侠义壮举。上述史籍中,武松原系浪迹江湖的卖艺人,“貌奇伟,尝使技于涌金门外”,“非盗也”。杭州知府高权见武松武艺高强,人才出众,遂邀请入府,让他充当都头。不久,因功被提为提辖,成为知府高权的心腹。后来高权因得罪权贵,被奸人诬谄而罢官。武松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赶出衙门。继任的新知府是太师蔡京的儿子蔡鋆,是个大奸臣。他倚仗其父的权势,在杭州任上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人称蔡鋆为“蔡虎”。武松对这个奸臣恨之入骨,决心拼上性命也要为民除害。一日,他身藏利刃,隐匿在蔡府之前,候蔡虎前呼后拥而来之际,箭一般冲上前去,向蔡鋆猛刺数刀,当即结果了他的性命。官兵蜂拥前来围攻武松,武松终因寡不敌众被官兵捕获。后惨遭重刑死于狱中。当地“百姓深感其德,葬于杭州西泠桥畔”,后人
  立碑,题曰“宋义士武松之墓”。
  这就是历史上的真实武松。
  张恨水评武松说:“有超人之志,无过人之才;有过人之才,无惊人之事,皆不足以有成。何以言之无其才而不足以展其志,无其事又不足以应其才之用也。若武松者,则于此三点,庶几乎无遗憾矣,”“天下有些等人,不仅在家能为孝子,在国能为良民,使读书必为真儒,使学佛必为高僧,使作官必为纯吏”
  金圣叹更是称武松为天人,为什么对武松的评价这么高呢?金圣叹认为武松有鲁达之阔,林冲之毒,杨志之正,柴进之良,阮七之快,李逵之真,吴用之捷,花荣之雅,卢俊义之大,石秀之警。
  武松的刀从来不指向弱者,景阳冈打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兄长被西门庆害死后,武松细心查案终于将案情查清,然后向官府伸冤却遭冷处理,西门庆在阳谷县很有势力的,连县太爷也不敢招惹他。武松没有把希望放在遇到青天大老爷上,更没有歇斯底里的痛斥官场腐败博取眼泪和同情,而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当众亲自结果了潘金莲、王婆、西门庆等主凶,事后投案自首,忠义血性尽显无遗。西门庆地下估计会向
  阎王喊冤:武松他不走大宋的法律程序,我死的冤枉。
  潘金莲也是社会的受害者,她之所以被迫嫁给武大郎正是她反抗给赵员外做小的结果,潘金莲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和自由,同样武松也有拒绝潘金莲的权利和自由,你可以说武松不懂风情,却不能贬低他固守伦理纲常的人格,潘金莲遭拒后恼羞成怒,但她的做法恰恰成了鲁迅先生所说的怯者所为,挥刀向了比自己更弱势的武大郎,和奸商流氓西门庆勾结在了一起,因此无论再怎么用人性解放来描画也无法将她变成英雄,如果武松只杀了潘金莲和王婆,那武松也称不得英雄,但他在狮子楼当街斗杀了西门庆,他就是一个英雄。
  武松发配到孟州时得到了施恩的帮助,在得知自己兄弟被势力强大的蒋门神欺负时,武松二话不说就去把蒋门神打了一顿为兄弟出头,全无丝毫畏惧。在此过程中,武松完全可以成为蒋门神一伙的好朋友甚至带头大哥,至少可以以武会友从中调和同时交好蒋门神与施恩,但武松却没有,在蒋门神主动服软示好的情况下,依然暴打了蒋门神一顿。
  武松就是这样的黑白分明绝不和稀泥左右逢源当和事佬。有人说武松充当了施恩的打手,说这种话的人犯了一个概念错误。何谓打手?持强凌弱的帮凶才是打手,扶弱抑强的就是英雄,所以自古统治者都斥梁山众人为暴民,而民间却都视之为英雄好汉。
  武松不仅机智其实还挺幽默,这在十字坡和孙二娘打斗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幽默是自信和智慧的人才具备的,鲁智深最幽默,武松和鲁智深后来都成了高僧。
  在被张督监他们合伙陷害后,武松不是如林冲般隐忍听天由命,而是想着怎样主动反击以暴制暴,在飞云浦一段中,武松宛如天神下凡,“把枷只一扭,折作两半个”,四个要杀武松的人何曾见过如此神力,吓得腿都软了,轻松杀掉他们后,武松不是迅速逃亡而是返回孟州报仇,鸳鸯楼张都监等十五条人命不乏无辜者,血腥但却真实,在当时那种处境下也属无奈。事后武松蘸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坦荡无畏绝不牵连他人,这是真英雄所为!武松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诠释的淋漓尽致。
  在蜈蚣岭,看到一个出家人和一个妇人调情,武松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王道士和他的小童,一个出家人和女人搞在一起,还是什么好鸟?和他在一起的徒弟也不会是什么善类,武松善恶分明,只有善恶分明才会手段决绝。有人说武松你先搞清楚再杀人,我想反问你怎么搞清楚?武松在弄清原委后烧了道庵将庵里的金银尽数给了实际是王道士受害者的那个妇人,如果不是侠义之士会这么做吗?中国社会悲剧的一个根源就在于民众奴才劣根太重,对英雄求全责备对恶霸百般忍让开脱,所以在中国历史上恶霸是常态性的,英雄则是悲剧性的。
  有意思的是武松醉打孔亮这一段,说它有意思一是居然是宋江点拨孔亮武功,算得上是孔亮的师傅,那孔亮挨一顿打只能怨自己命苦没拜到名师了;二是武松借题发挥连吃带打大快朵颐。不过从中可以看出来,武松是极为厌恶潜规则的,掌柜说没肉菜却在孔亮来后端出来,武松质问时又说是孔亮预先拿来的,在饭店吃饭不按顺序上菜这种事恐怕我们遇见的也不少,谁都会恼起来,但对着明显比自己人多的一方恼起来恐怕是少见的,大多嘟囔两句甚至在心里骂两句了事,但武松不,一定要找个说法,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给你个说法,那结果自然就是打架,自己在外地对方人又多,一般情况下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走人了事,但武松不怕,专拣硬的上,端的是艺高人胆大。
  天神一样的武松在这一段里竟遭到了一只黄狗的戏虐最后不慎掉到了寒水里几乎连命也掉了,施耐庵可能在暗示一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英雄末路的无奈悲凉。事实上《水浒里》武松的主要故事到了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武松和宋江感情深厚,但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招安的,在宋江的兴头上浇了一盘冷水,“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一点也不给宋江留面子。
  武松对朝廷看得很清楚,也明白招安的结局,但为了梁山的团结,他不可能再去拉一帮人马另立山头,只有郁闷的跟着走下去。
  《水浒》最后给武松安排的结局是征方腊失了一条臂膀,民间更有“单臂擒方腊”一说,最后在六和寺出家成为了一代高僧,80高龄寿终,在众英雄里面算的是上好结局。
  武松抗争的是北宋社会的腐败,如果社会风气纯正,潘金莲的悲剧和她带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如果大宋司法公正,武松就不会去杀西门庆等一干人,那后面就会少死很多人。武松也曾想和社会妥协,也想和方方面面搞好关系,在都头这个位置上尽心尽责也想博得个好前程,但腐败不公,就像是一个影子,到处缠着武松,试图迫使武松屈服放弃自身的独立人格,试想如果武松思想所谓前卫一些交好西门庆共享潘金莲甚至把潘金莲培养成一个高级公关女郎官商勾结,则在阳谷县还不呼风唤雨?如果武松在快活林在蒋门神求饶的时候趁机和他交好结为兄弟,则快活林还能没他的干股?如果武松放下自尊低声下气成为张都监的心腹还不容易?但这都要武松放弃心中坚守的道义,而道义对武松来说比生命还宝贵,在道义与物欲的痛苦权衡后,武松最终选择了拔刀相向以武卫道,因为他是一个英雄,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的选择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群的理解能力,就像雄鹰的选择超出了麻雀的理解能力,麻雀偶尔也会嘲讽雄鹰但那是为了给自己的软弱开脱,因此,英雄的事迹即便跨越千年依然会激起所有人压抑在内心中激情和向往,所有人都是英雄与懦夫的混合体,所有人都有成为英雄的潜质,自然所有人也都有堕落的向心力,这种堕落的向心力往往更大。武松就是这样在绝望的黑暗中杀出了一线光亮,一丝生机,一片天地,一个传奇。
  武松可能是《水浒》里面影响最大的的近乎完美的英雄人物了,他坚守正义和操守不畏强暴敢于抗争,人们对他的推崇和赞美历千年而不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心就是历史。
  这样的人物居然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从侧面说明北宋王朝已是腐朽不堪风过即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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