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歌｜机遇

（图文无关）我口齿清晰唱着：“像天空繁星，忽现忽隐，像水面浮萍，漂流不定……”

《星期剧院》的主题曲开始唱了，我哇拉哇拉跟着大合唱：“人生的机遇，稍纵即逝，切莫等待，切莫迟疑，切莫因循……”通常这时候妈妈还在厨房忙着，要准备吃晚餐了，演完《星期剧院》，天就黑了。但这一天外头天色还亮着，屋里暗暗的，爸爸不知到哪去了，妈也无心做饭，频频看着纱门外。

这是一个混乱的星期天，非常热。中午过后，爸爸喊二哥：“志炜，我们去龙门谷游泳。”影剧六村是海军眷村，村中叔叔伯伯都谙水性，后山龙门谷有个碧绿湖泊，那年头也没什么外人进来，就像是我们村子的大游泳池。我从家家酒玩具中回过头清清楚楚说了一句：“游泳会淹死人。”所有人都被雷击似的一愣，一会儿，世界的暂停键重新被启动，爸往外走，被妈喊住：“小孩子的嘴巴最灵……”他们在蒸腾的午后被我妈关家里禁足了。我不记得那是我几岁的事情，但那天的小客厅幽暗也没开灯，除了我继续玩玩具，其他人无所事事的烦躁身影在我身前身后晃动，那样的光影不像是虚构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喧哗从后山漫漫淹至，爸妈、哥哥都拥到纱门口，我从他们的大腿之间挤出缝隙往外看，好几个人抬着一个身体跑下山，经过我家门前，一路湿淋淋……爸爸的大手遮住我的眼睛……

爸爸、二哥都跑出去关切了。

黄昏后，不知谁打开了电视，我坐在电视机前专心朗朗歌唱《星期剧院》的主题曲。电视召唤家人回家，我口齿清晰唱着：“像天空繁星，忽现忽隐，像水面浮萍，漂流不定……”家人饶有兴味观察着我。

长大后才知道小时唱的这首主题曲是一位牧师赵蔚然作词作曲，曲名《机遇》。《星期剧院》在台视播放，是台湾最早的宗教戏剧节目。后来蔡琴翻唱过，歌词删掉了较富宗教意味的段落，我仍习惯原来的歌词。

二哥也清楚记得这件事，记忆有出入的是，我一直以为那天在龙门谷淹死的是村外不认识的人，而二哥坚持是我们村里的邵伯伯。也许是爸爸怕我害怕，我问他：“那是谁？”他说：“不认识，外面的人。”

二哥说：“妹是琥碧戈珀！”（琥碧戈珀在电影《第六感生死恋》中饰演一名灵媒）

“别忘了你小时候我救你一命！”

像天空繁星，忽现忽隐，像水面浮萍，漂流不定，

人生的机遇，稍纵即逝，切莫等待，切莫迟疑，切莫因循。

像青空白云，连绵不尽，像江上帆影，迎向光明，

美妙的人生，永无穷尽，我心向往，我灵渴羡，我愿追寻。

宇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