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辞典》第五百七十四首《答张十一》(韩愈)

 【篇目】

 【作品介绍】

 【注释】

 【译文】

 【作者介绍】

 【赏析一~~赏析四】

 答张十一

【中唐·韩愈·七言律诗

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
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
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拼音版

shān jìng jiāng kōng shuǐ jiàn shā,āi yuán tí chù liǎng sān jiā。

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

yún dāng jìng zhǎng xiān xiān sǔn,zhí zhú xián kāi yàn yàn huā。

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

wèi bào jūn ēn zhī sǐ suǒ,mò lìng yán zhàng sòng shēng yá。

未报君恩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yín jūn shī bà kàn shuāng bìn,dòu jué shuāng máo yī bàn jiā。

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作品介绍]

《答张十一功曹》是唐代文学家韩愈被贬到广东阳山后的第二年春天的诗作,通过描写景物,抒发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慨。

[注释]

①功曹:官名。
②两三:几个。表示少量。
③筼筜:一种皮薄、节长而竿高的竹子。
④踯躅:杜鹃花的别名。
⑤恩波:谓帝王的恩泽。
⑥死所:死的地方。
⑦炎瘴: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
⑧霜毛:白发。

  [译文]

春山明净,春江空阔,清澈得以见到江底的沙粒,悲伤哀怨的猿啼声处处可听。
粗大的筼筜与纤纤嫩笋争相滋长,羊踯躅清闲自得,随处开放出鲜艳的花朵。
皇帝深恩尚未报答,死所也未可得知,但求不要在南方炎热的瘴气中虚度余生而已。
吟读张署来诗后,叹看双鬓,顿时觉得鬓发白了一半。

  [作者介绍]

韩愈(768—824),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字退之,河南南阳(今河南孟州)人。因其常据郡望自称昌黎韩愈,故后世称之为“韩昌黎”、“昌黎先生”。唐代中期大臣,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
贞元八年(792)进士及第,先后为节度使推官、监察御史,德宗末因上疏时政之弊而被贬。唐宪宗时曾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中书舍人等职。元和十四年(819)因谏阻宪宗奉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穆宗时历任国子祭酒、兵部侍郎、吏部侍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在政治上反对藩镇割据,在文学上主张文以载道,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诗与孟郊并称“韩孟”。其诗力求新奇,有时流于险怪,对宋诗影响颇大。有《韩昌黎集》、《昌黎先生集》。
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
赏析

壹/

韩愈一生中两次遭贬,《答张十一功曹》是他第一次被贬到广东阳山后的第二年(803年)春天作的。

文学赏析

诗的前半部分写景。“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勾画出阳山地区的全景。春山明净,春江空阔,还传递出一种人烟稀少的空寂。淡淡几笔,生动地摹写了荒僻冷落的景象。接下来是两组近景镜头,“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筼筜是一种粗大的竹子。踯躅,植物名,即羊踯躅,开红黄色的花,生在山谷间,二月花发时,耀眼如火,月余不歇。这一联,可以说是作者为前面一联的冷落景象又点缀了一些鲜艳、明快的色彩,增添了些许春天的生气。上句的“竞”字同下句的“闲”字,不但对仗工稳,而且传神生动。“竞”字把嫩笋争相滋长的蓬勃景象写活了;“闲”字则把羊踯躅随处开放、清闲自得的意态托写出来。这四句诗,先写远景,后写近景,层次分明。有淡墨涂抹的山和水,又有色彩艳丽的绿竹和红花,浓淡相宜,形象突出。再加上哀猿的啼叫,真可谓诗情画意,交相辉映。
这首诗中的景物,是与作者此时的处境与心情紧密相连的。它体现了这样两个特点,一是静、二是闲。静从空旷少人烟而生,作者从繁华嘈杂、人事纷扰的京城一下子到了这僻远荒冷的山区,哀猿啼声处处有,人间茅舍两三家,这种静与作者仕途的冷遇相互作用,使他倍感孤独和凄凉。这种闲,由他的处境遭遇而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悠闲超脱,没有羁绊,然而不免使人触景生情。身虽居闲地,心却一刻也没能摆脱朝廷的束缚,常常被“未报恩波”所烦扰,不能得闲,故而分外感慨。作者虽然写的是景,而实际上是在抒发自己内心深处的隐情,正如王夫之《唐诗评选》所说:“寄悲正在比兴处。”
诗的下半段叙事抒情,“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前句的“未”字贯“报”与“知”,意谓:皇帝的深恩我尚未报答,死所也未可得知,但求不要在南方炎热的瘴气中虚度余生而已。这两句是全诗的关键,蕴含着诗人内心深处许多矛盾着的隐微之情;有无辜被贬的愤怨与悲愁,又有对自己从此消沉下去的担心;有自己被贬南荒回归无望的叹息,又有对未来建功立业的憧憬。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忧愁怨恨,只提到“死所”、“炎瘴”,却比说出来更为深切。在这样的处境中,尚还想“未报恩波”,这表现出儒家“怨而不怒”的精神。有了这一联的铺垫,下一联就容易理解。“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斗”同“陡”,是顿时的意思。“斗觉”二字用得奇崛,把诗人的感情推向高潮。这一联写得委婉曲折,诗人没有正面写自己如何忧愁,却说读了张署来诗后鬓发顿时白了一半,似乎来诗是愁的原因,这就把全诗惟一正面表现愁怨的地方掩盖住了。并且写愁不说愁,只说霜毛陡加,至于何以至此,尽在不言之中。诗意婉转,韵味醇厚。
诗写僻境,以画意出之,写忧愤,以曲笔出之。诗人似乎尽力想把他那种激愤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但是又自觉不自觉地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来,使人感受到那股被压抑着的感情潜流,读来为之感动,令人回味,形成了这首诗含蓄深沉的特点。

名人点评

《唐诗评选》:寄悲正在兴比处。
《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妙于三句中间,轻轻再放“哀猿啼处两三家”之七字。“两三家”之为言,无可与语,以预衬后之“君”字也。“哀猿啼”之为言,不可入耳,以顸付后之“诗”字也。真是异样机抒也(首四句下)。
《义门读书记》:五、六既不如屈子之狷怼,结仍借答诗以见其憔悴,可谓怨而不乱矣。
《野鸿诗的》:近体中得敦厚雅正之旨者,唯“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二语。若《南山诗》,非赋非文,而反流传,人之易欺也如此。
《韩诗臆说》:退之七律只十首,吾独取此篇为能真得杜意。
佚名

赏析

贰/

德宗贞元十九年(803),韩愈与张十一(名署)同为监察御史,又一起被贬,张贬为郴州临武令,韩贬为广东阳山令,张曾写《赠韩退之》诗,第二年春天,韩愈写此诗作答。

诗的前四句写景。“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勾勒了阳山地区春景的轮廓,用笔极其省净,而又形象鲜明。首句七字,就描写了山、江、水。山曰“净”,可见山景的清新明丽; 江曰“空”,可见江面杳无船只,江水浩渺无垠; 水曰“见沙”,可见其清澈见底。这本来是一幅很明净、秀丽的画面,诗人却在这幅明丽的背景上描写了哀猿的啼叫和两三户人家,使美丽的图画添了几分荒寒僻远的色调。“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筼筜(yún dāng),大竹名,生水边,长数丈; 踯躅(zhí zhú),即“羊踯躅”,亦称“闹羊花”,生在山地,二月发花,其花火红,耀眼夺目。诗人的视线从远望山光水色而移到近处,但见纤纤竹笋竞相滋生、节节见长,鲜艳的羊踯躅花悠闲自在地开放。“竞”“闲”二字不仅对仗工稳,而且为阳山春景注入了春意,点缀了色彩,略带荒寒寂寥的阳山春景有了春色的繁盛和热闹。

诗的后四句抒情。“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未”字领带“报” 与 “知”。意谓没有报答皇帝的洪恩,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但愿不要在炎热的瘴气中断送了自己的一生。韩愈这首诗是答友人的,友人张署在诗中约韩愈“扁舟西下共归田”。告老还乡,解缨归田,都是封建时代仕途的末路,显然,此时的韩愈虽遭贬谪,但仍不乏建功立业之心,这两句也算是对友人邀约的婉转拒绝。最后两句包含了作者十分复杂的感情。友人的邀约与个人的抱负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然而正是友人的赠诗让诗人猛惊年华的空逝,不禁对镜瞅鬓,顿时觉得华发增多,不免生出功业未就、虚度年华的惆怅与感伤。

诗中的景是明丽的,而诗中的情是低沉的,乍读起来,似极不协调,而细察作者的衷肠,便觉得含蓄深沉。诗人描写阳山的明山秀水,绝不是就景写景,而是为回答友人的邀约所作的伏笔。意思是说,如果甘心归田隐居、无所作为,阳山虽有点荒僻,也不失为颇有景致、颇为安静的世外桃源。诗的叹逝之情似乎是友人的赠诗勾起的,其实作者写春笋“竞长”、“踯躅闲开”,又何尝不包含对植物的自得其情、各适其性的羡慕,并由此感叹自己身不由己、志不获展的愤懑。

前人评价此诗“真得杜意” (程学恂《韩诗臆说》),所谓“杜意”,其一是指诗人穷途困境不忘君国功业的用世思想; 其二当是指杜诗感情沉厚和写景疏放的相互兴发、相互调和、相互融合,从而造成的怨而不怒的浑沦敦厚的意境。从这个意义上讲,韩愈这首诗确是“真得杜意”。

佚名

赏析

叁/

韩愈(768—824),字退之,南阳(今河南省孟县附近)人,唐德宗贞元八年(792)进士,早年曾在几个节度使下当属官,后曾任监察御史等职。贞元十九年(803),他和张十一(张署)因旱灾上书德宗李适,议论时政,被贬到偏远的广东阳山。这首诗便是他遭贬到任后的第二年春天所作,抒发了无辜被贬的愤怨与悲愁之情。

张署被贬到郴州(今湖南省郴州市)临武令任上曾有诗寄赠韩愈,此诗是韩愈的答辞。

诗的首颔二联是诗人对任所的环境描写。首联是远镜头式的景物描写:远山碧净,江面空阔,水清见底,攀猿哀啼,人烟稀少,这是一幅偏僻荒凉,令人伤怀的景象。颔联是特写镜头式的景物描写:粗大的竹头竞相生长,踯躅开着红艳艳的花,更增添了春天的无限生机。“筼筜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对仗工整, 传神生动。一个“竞”字,写出了冬笋日日争上的蓬勃气势; 一个“闲”字把踯躅花随处开放、悠闲得意之态描写得生动活泼。诗人通过拟人手法,把竹与花写活了。金圣叹在评点这两联诗时说:“夫山曰'净’,江曰'空’, 水曰'见沙’,则是天地肃清, 明是秋冬时候也;而笋犹'竞长’,花犹艳开如此,此其炎瘴为何如者?又妙于三句中间,轻轻再放'哀猿啼处两三家’之七字。'两三家’之为言无可与语,以预衬后之'君’字也。'哀猿啼’之为言不可入耳, 以预衬后之'诗’字也。真异样机杼也”(《金圣叹选批唐诗》)。

王夫之说过:“寄悲正在比兴处”(《唐诗评选》)。诗人在首颔二联中极力写景, 正是为了抒发胸臆。诗人从繁华的京城贬到空旷人稀哀猿啼的阳山,一种清静、孤独、悲凉之情便油然而生,先前在京城时那种官场上的明争暗斗的政治纷扰在这里已无踪影, 似有天高地迥皇帝远的那种悠闲超脱之感。然而,诗人决非将贬地当乐土,他身居荒山之远则忧其君,念念不忘的是生则报君恩,不愿虚度年华。“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便是这种思想的真实写照。“未”这个副词是限制“报”“知”的,所以,“未报”句实是“未报恩波未知死所”。颈联透露了诗人的矛盾重重的复杂心理,其间既有无辜遭贬的怨恨和悲愁,又有振奋精神重返朝廷的愿望与追求。诗人心中含怨而不作叹息,怀抱志向而不愿言明,实在是身居闲静之地而心不闲静,辛酸苦涩之味心自知。

末联写得突兀,似有奇峰突起之感。“吟君诗”回应文题“答”,“看双鬓”是“吟君诗罢”后的细节描写。“斗觉霜毛一半加”把诗人的感情推向高潮,使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忽然发现自己的鬓发白了一大半!诗人写愁不说愁,而十分含蓄地说“斗觉霜毛一半加”,不说愁而愁之深、之大已不言而喻,确有“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欧阳修《六一诗话》)之妙!

陆时雍说过:“善道景者,绝去形容,略加点缀”,“善言情者,吞吐深浅,欲露还藏”(《诗镜总论》),此诗用山、江、沙点缀贬地空旷,用“哀猿啼”、“两三家”渲染贬地的荒凉和人迹罕至,用竹笋竞长、踯躅花开来表现南方炎热,都是诗人“善道景”的证明。诗人有愁而不明说愁,只用“斗觉霜毛一半加”来言之,对心中之愁“吞吐深浅,欲露还藏”,足见诗人又是一个“善言情”的高手。这些就构成了此诗以景写情、融情于景、深沉含蓄的艺术特色。

佚名

赏析

肆/

韩愈以写景起笔,第一句写得静谧,第二句写得凄凉。联系诗人的创作背景,静谧的另一面其实是孤寂。贞元十九年(803年),同在监察御史任上的韩愈和张署,因为上书言事,受到佞臣、馋臣诬陷,二人一同被贬。此后,张署作诗表达自己心中的郁闷,赠与韩愈。韩愈读诗后心有戚戚然,写了这首诗以作应和。

山明净,水清冽,虽然景致秀美,却不免空落,后面的“猿啼”意象,更为空落的景象平添了几分静寂的哀伤。诗人说这里只有“两三家”遗落在山水间,这虚指的数字明确地传达出一种人烟稀少的荒凉感。而这些客观的景物之所以染上哀伤的基调,全是因为诗人的眼中、心中的悲伤。

写景的笔墨继续宕开,绵延至第二联的幽林竹室、纤纤笋、艳艳花,浅淡水墨中增添了点点鲜艳、明快的色调。“竞”字赋予毛竹灵动的情态,其向上生长的态势愈发显得生机勃勃。一个“闲”字修饰花开,练字之妙在于,美丽的花在诗中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意态闲静、自然传神。

这样,两联写景诗句,一远一近,一素朴一明丽,构图层次分明,用色浓淡相宜。再加上稀落人家、幽幽猿鸣,可谓是画意悠然、诗情浓郁。但是诗人被无辜地贬至此地,定是无心赏玩景致。远离了京城的喧嚣,这里的闲静与诗人的仕途冷遇相互作用,反而成为了一种折磨:荒凉、静寂的环境中,只有诗人独自留恋,思怀往事,愁上心头。

诗人在第三联中说出了折磨的来源:“未报恩波知死所。”心中本有雄雄志向想要报效龙恩,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就被贬谪到了这个瘴气弥漫的地方。诗人不无担忧地说“莫令炎瘴送生涯”,深情中的那种无奈让人动容。尽管如此“莫令”语,似乎是诗人低声地请求和祈祷,表明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潜藏着对未来的憧憬,希望自己终有一日能建功立业,回报浩森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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