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杂记】夏季的晚霞
那夏,落日刚沉,西边半空,晚霞如血。
喝了一天的酒,从邻镇骑摩托回来小城。
那晚,残霞罩着小城顶。骑车到十字街口,摩托车速度太快,一头撞到侧边飞驰而过的小车,整个人翻到小车另一边。落地那刻,我看到天上的晚霞,红得像血。
醒来时在医院病床,姨坐旁边,正对着我摇着扇子。满脸的焦虑。
看到我醒,姨丢下手里的扇子,满脸欣喜:醒来了,醒来了。

姨,圆脸,丹凤眼,额头几道皱纹。一米五左右,厚实的身板。平时,脸上总带笑。
这是我的姨,我的干娘。跟着弟叫法:姨。
喝水时,我看到姨一只脚赤着,一只脚穿着塑料拖鞋。
姨说,听说你出事了,我从家里跑来,鞋子可能掉半路了。我回去找找。
姨语重心长地劝我,这次回去,不喝酒了。留姨活多几天。姨心血少,每次都给你吓的脚手都软了。以后还喝酒,你喝多少,姨喝多少。
从医院出来那晚,几个兄弟摆一桌酒饭,庆祝我出院。
姨来了,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二话不说直接喝干。一杯酒下去,姨的圆脸挂着红云。
大家只得把酒撤走。

图片来自庄健鹏
姨原先是嫁北街,生了大兄、二兄、三姐、四兄,还有刚几岁的五义弟。丈夫走了,姨嫁了干爹,生了弟。
干爹是蔬菜贩,靠着微薄的收入,扯大了四兄、五弟。
我二十四岁遇到姨,姨说,你做你弟的哥吧。
那年,夏末。姨说不行了。背她到祖堂。姨记着还在外面赶回来的五义弟,睁着无神的眼睛,算着祖堂屋顶的椽子。
夏刚过,七月刚来几天。那晚,祖堂背后的西边天,堆了满天的红霞。仿佛一堆熊熊燃烧的大火。
姨细声问,他回来这么多天了,究竟回到哪里了?我等不及了。
姨无声喘息着。这时,祖堂后的那堆红霞,渐渐散去,像姨的生命。
姨看到五义弟,长长透了口气,闭上眼睛。
祖堂门口,暗下来。屋后的云霞,被夜色掩盖了。

图片来自庄健鹏
夏晚,带璁儿去南村,经过姨的旧屋。
下车进去坐了一会。朝西的窗口,挂着一片霞彩,像血。
忽然,我看到姨圆圆的脸。
每次看到夜幕降临之前的那抹霞晖,身上的疲惫卸去十分八九。
到南村,看夏日的云霞。直到夜色渐渐将云彩吞噬。刹那间,所有压力和浮躁顿失。
有月亮了,虽然半爿,自己总看到月另一半,圆圆的,宛若姨的脸那么慈祥。

图片来自庄健鹏
呆坐夜色的角落,举起笔尖,想轻抹几笔,将整个夏涂得清凉。想举起笔,将姨写过来,把所有善良的人都写活。又想举起笔,把所有的灾难划掉,还世间一个清宁。
大多时,心里告戒自己,把笨拙的笔触放低,放到最低,写出人间最底下的东西。
辛丑年六月十一日晚,整理于雨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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