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麦收记忆

作者：魏青锋

　　每到麦收季节，便不由自主的就回想起儿时的夏收经历，风拂麦浪、金色的麦秸垛、喜人的麦粒山……生动的画面若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每一刻都让人难以忘怀。
　　轧场
　　随着不断抽取麦秸秆烧炕烧灶，麦垛越变越小，打麦场的空地经过了雨淋雪渗，土质变得疏松，开春曾冒出葱绿的麦苗，这会儿蒲公英的黄花，长长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生姿。庄户人先提着水桶淋进土场里，等水洇透，就把驴子吆进打卖场里，驴子拖曳着耙子，耙子上放一袋沙土增加重量，驴子围着打卖场转圈。边角上驴子到不了，就拿䦆头一块一块挖，直到土层都翻起来，然后晾晒半晌，再吆着驴子进场，这一次驴子后面拉着碌碡，“吱吱扭扭”碌碡滚动，一遍遍碾压，等泥土轧瓷实，表面平整光滑了，打麦场就翻新好了，再往旁边的几口瓮了添满水，要不了几天，一车车麦子就会被拉进打卖场，偌大的场面上又会上演热火朝天的夏收盛景。
　　磨镰
　　清早庄户人站在硷畔，脚下麦浪翻涌，庄户人目光如炬，面露喜悦，仿佛统帅在检阅凯旋而归的将士。随后他弯下腰，扯断一根麦穗，在手里搓来揉去，麦芒麦樱子飘悠悠落地，留在粗糙的大手里是一撮饱满的黄麦粒，一仰头倒进嘴里，满嘴都是清新的麦香，庄户人心里有了数“至多两个日头，就可以割了！”步履轻快地回家，又把墙上的镰刀拿下来，庄户人骑坐在长凳上，长凳的一端固定着月牙状的磨刀石，随着庄户人身体一起一伏，“呲呲擦擦”的磨镰声就在院子里回来荡去。女主人也不闲着，刚去镇街上压了干挂面，农忙时节，开水煮挂面节省时间，晚点还要烙些锅盔，坡地太远，带着锅盔中午就不用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割麦
　　割麦前要武装好，不要露胳膊露腿，不然麦芒、干麦叶拉得到处是血道子。大人占着四五列麦垄，长臂反向一拢，大手再一缆，右手贴着地面搭镰“唰唰唰”，一束麦子就提在手里，顺势丢在身后的空地上。太小的稚童，也争抢着来帮忙，把一束束麦秸拢成一堆，等会谁的镰刀钝了去地头取新镰刀过来。我小时候的任务，是搁家里烧稀粥，烧一大桶，晃晃悠悠提麦地来，舀了满碗端到割麦人手里。太阳快落了，当天割的麦子都要拉回打卖场，装车是个技术活，会装的，前后平衡，茬茬相互压着，遇到坑洼车翻不了，也不掉麦穗，不会装车的，只得装少一些，多跑几趟。牛拉麦车走前边，稚童们跟在后面拾麦穗，从小他们就懂“粒粒皆辛苦”的道理。麦子拉到打麦场，先找块边角堆放，场中央已摊着麦子，打卖场是公用的，接下来就是排队候着碾场。
　　碾场
　　农业社时，牲畜转圈碾场，有时看到牲畜的尾巴支拢起来，边上的人拿着草帽飞一般赶去，可惜还是晚了，漏一大块粪便在麦草里，偶尔还会挨驴子踢。分产到户后，村里添置了两台拖拉机，拖拉机设定好半径，他就会不知疲倦地转圈儿，车主人坐在驾驶台上悠闲地唱着山歌。有一年拴住叔打了通宵麻将，碾场时打瞌睡，结果拖拉机冲进了麦秸堆，眼看着冒起了浓烟，所幸瓮里备着水，才没有酿成火灾。碾场完结后准备起场，在家的庄户人全体出动，手里拿着木叉或几个人推着木叉车，麦秸秆被推向边角，村里的把式把不断涌来的麦秸秆收着拢着，不一会儿蒙古包似的麦垛就矗立在场边。刮场的人把碾出来厚厚的一层麦粒聚成堆，吃完晚饭，点亮灯泡，明晃晃如白昼，试过了风向，庄户人就站在上风处，木掀高高的扬起，在最高处掀角灵巧地抖动一下，麦粒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黄色弧线，又缤纷落下，麦樱子晃晃悠悠飘向远处，女主人挥着笤帚，不断把浮在麦粒上的麦樱子扫开……
　　晾晒
　　每天红彤彤的太阳刚在东山露头，各家户都把麦子摊开在打卖场或者庭院里晾晒，这时小孩子有了艰巨任务，每天端着板凳坐在边上，边写作业边照看摊开的麦子，小心不要让猪鸡糟蹋了，还要提防那讨厌的麻雀，一大群就栖在场边的泡桐树上，你稍不留意，他们就像一张灰色的网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等你发觉了刚捡起地上的竹竿，一张网呼地一声又挂到了树上。有时我也会用弹弓打，可记忆里从来没有打过一只下来……烈日炎炎，只需几日，麦子就晒好了，入了粮仓，庄户人紧绷的脸就放松下来，夏收季节就算是接近了尾声。
　　岁月不停歇，收割机轰隆着，欢快的进入滚滚麦浪中，可让人始终忘不了的还是儿时夏收的情景，金色的麦浪、熙攘的打卖场，就连那绯红的脸庞上的颗颗汗珠都历历在目。此刻布谷鸟的鸣叫，时时会唤醒，融入身体的麦香和那浓烈如酒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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