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生命在于运动（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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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传】王起，原籍河北围场县，现住无极县，承德市作协会员，石家庄市作协会员，河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第一届小小说沙龙常务理事，主要喜欢小说创作，兼有散文、新老故事等，获省级奖五次，作品散见于《河北工人报》、《承德群众报》、《锡林郭勒日报》、《小小说月刊》、《故事家》《热河》《太行文学》等报刊杂志上。中间辍笔十年，一七年又重操秃笔，继续歌颂真善美，抨击假丑恶。
生命在于运动（报告文学）
文/王起
在1991年农历正月十七（3月3号）这天，无极县委副书记靳海河、副县长甄申国、宣传部长李宝忠和县文化局、教育局等单位的领导开着车，向无极城北奔去……这么多领导集中朝那里跑，难道那里有什么西洋景可观赏吗？且慢，这些人可都是身负重任的县里领导，就算有什么西洋景可看，他们能有那个闲情逸致吗？那么他们到底去干什么呢？3月4日无极电视新闻给出了答案：王先村举办了一场农民运动会。
一个小小王先村不过是神道滩头的一抔沙粒 儿，还打肿脸充胖子，举办什么运动会？这是小孩儿过家家吧？如果你这样想可就错了。打个比方，假如把整个社会比做一个大池塘的话，一旦在某个部位扔下一粒石子，它会不会荡起一个小小的涟漪呢，哪怕这粒石子小得不能再小。别看这个只有400户，人口1500人的小村，就象一口翻着开水的巨型锅，还是使整个村子沸腾起来了。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呢？几位村干部不无得意地告诉笔者，他们举办这个运动会的意义重大。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呢？请他们具体讲讲吧。
“步止”的思考
“步止”这个名字从字意上讲实在没啥意思，而反过来念即成为“止步”。然而，从事实的角度上看，他不但没有止步。而且，自1986年张步止任村党支部书记以来，在其他七位村干部的积极配合下，发动群众栽种果树700多亩；用十天的时间清理建设新农村时遗留下来的钉子户100多户；1987年安深井泵46眼；同年建起一座面粉厂；1988年改造沙地400多亩；同年秋季全村安上自来水；1989年初，铺设村中的油面路310米；1990年打通村里所有大小街道；更新了30年前的旧电力线，安装了水银路灯；翻修学校破旧房屋21间等等等等。使原来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在这之前，你哪里知道？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王先村”的名字前面，还戴着一顶“破帽子”，叫“破王先村”。不知哪位民间才子，还编了个顺口溜：姑娘垫了圈，也不嫁给崔村和王先。可以想象，那时的王先村的小伙子们，你们在外村人面前可曾抬起过头？现在，在张步止书记的领导下，又变成个啥模样了？请有性趣的朋友们去亲眼目睹一下，一进村出现在你眼前的保证是一个接一个的“！”号。有人开玩笑说，张书记，你的名字别叫“步止”了，应该改成“不止”。步止不置可否的笑着点点头，又陷入了更深的思索。是啊，王先的发展之路是永无止境的。但是，下一步该怎么迈呢？这当然难不住他，因为他有一副充满活力的高大身躯、一个擅于思考的大脑，和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他嘴上话少，心里事多。他吃着碗里的，还要望着锅里的。在加强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他又想到了精神文明建设。他不甘于仨饱一个倒的枯燥生活，要给大家找点儿有意义的营生去消磨业余时光。他发现老年人吃饱了饭都要去蹲“老头市”，山南海北，古今中外，荤的素的一起砍；村里年轻人酗酒撒疯、打麻将；妇女串门子，张家长李家短的拉老婆舌头，影响邻里关系……这些现象也许每个村里都有，不足为怪。但王先村不能有，如果和别的村一个样，那王先村能体现出“先”字的意义来吗？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体育：安篮球架子，买乒乓球案子，让年轻人跑起来，跳起来，即锻炼身体，又活跃气氛。把原来的戏班乐队也重新组织起来，让中老年人吹吹打打唱唱乐乐，笑一笑，十年少嘛。说干就干，他拉着他的班子，不到一个月，就把这几件事办成了。可他一看，这些也只能满足少数人的需要。接着，他又主张添置了台球和羽毛球。可过一段时间，他又发现，这些还是不能让全村大多数人都参与进来。当他还没有想出更好的主意的节骨眼上，有一天，一位接近50岁的村妇闯进他家，一进门就喘着粗气喊张书记。张书记一看，原来是“麻将主任”的妻子。看她那着急上火的样，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张书记，你把俺家那个逼里掰的抓去蹲班房吧，俺没法跟他发急了！他没黑没白的打麻将，出去打还不算，又把人招进家里来打，吵的俺娘们儿不能睡觉。你说这光景还有法过不？”张书记这才听明白了。在他任支书的这几年里，村里还没有出现过坐牢的人呢。今天如果把麻将主任送进局子里去，他不是怕得罪人。而是觉得抓人抓不了心。再说这种事何止一个麻将主任呢？难道都能抓起来不成？可怎样才能除掉这个“病”根呢？他使劲拧灭刚吸了半截的烟头，朝村委会走去……功夫不大，大喇叭里传出张书记的喊声：“全体村干部马上到村委会开会。马上……”
“麻将主任”转业
步止打算举办运动会，好主意！
村委会的七位助手举起十四只手。
“我赞成！”
“我同意！”
……
多么干脆，多么齐心啊！这就是王先村的领导班子，他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怪不得从1987年开始到现在，王先村历年都被县委授予先进党支部称号。1990年又被评为石家庄地区级先进党支部。
他们请来了“麻将主任”。
村干部们还是给他一点自尊，不提他打麻将的事，让他“转业”，发挥正能量。
“俺们几个商量着，打算明年正月举办全村运动会，你看咋样？”步止亮业余生活单调，致使他的业余爱好中断，刚卸下队长的担子的他，又当上了“麻将主任”。今天他一听要搞运动会，心里就痒起来。他当即请战，不但自己积极参加比赛，而且还愿意做某个项目的负责人。
几位村干部相视一笑：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为了造影响烘气氛，动员全村人，从认识、理解，到积极参加运动会，书记张步止没有进行说服教育式的宣传，而是在1990年冬季举办了一次70多人的，别开生面的棋牌类邀请赛，先来个抛砖引玉，唤起人们对运动和娱乐的兴趣，等于做了个活广告。庄稼人嘛，喜欢实在，相信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张书记算是把大家的脾气摸透了。但是，在估计形势这方面，这一次只能给张书记打70分，因为……
步止没有想到
棋牌类邀请赛一结束，步止又率领他的七位助手开始做运动会的准备工作了。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的走进村委会办公室。这些老头市里的成员今天到这里干嘛？
“俺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能参加吗？”
“能啊，上止能动的，下止会跑的都可以参加。”
那些满是皱纹的一张张老脸上像绽开了的一朵朵菊花。
步止没有想到，其他几位助手也没有想到，这些用村里人的话说“混吃等死”的老年人，对这个也会感兴趣？
一位在外村学校教书多年，现已病退在家的老校长走来了。
他可是稀客，今儿个来村委会有啥事？
“听说你们要搞运动会？”
“是啊，你也想参加？”
“刚一听说俺就歇不住了。”
他可是连班都不能上了，怎么……
“俺早就想为咱村做点事儿，就是没机会。这回沾咧，写标语的任务，哦，所有写字的任务就交给俺吧，俺全包了。”
喔呀！这位老先生可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好，那就劳驾您了。
一位妇女走进村委会。
步止又犯开了嘀咕，她来揍嘛？她丈夫也是个麻将迷，莫非她又是来告状的？但一看她那满脸笑容，又不像。
“张书记，你们搞运动会，俺100个赞成。为了把俺家他爹从麻将桌上拉下来，俺愿意给运动会攒个忙，你们看俺能揍点吗？你们上（说）句话儿就沾。”
戏班子领班的来了，要为运动会赠送一台戏，热闹热闹。
吹打班子领班的也来了，要求给开幕式吹打吹打，给运动员们鼓鼓士气。
从不轻易激动的步止书记一次又一次的激动着——他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支持这个运动会。看来这个运动会在牵扯着全村人的心，他仿佛已经站在了运动场上，看到了那个热闹的场面。
今天，你瞧这位麻将迷和麻将主任的妻子，在为一件件奖品喷上“王先村运动会留念”。她们干的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一丝不苟。她们的脸上总挂着笑容。她们是否在想，这些奖品将有她家一份？她们也许在想，这几个鲜红耀眼的字，准能把她们的丈夫的目光从麻将桌吸引过来。她们要和自己的丈夫双双走上领奖台……
据不完全统计，这次运动会有500多人参加，其中全家老少齐上阵的有20多户，参赛人数和观众人数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王先村总人口数量。因为有很多观众都是来自外村的。甚至还有的外村观众也请求参赛的。这场运动会，就像一锅沸腾着的当地有名的大锅菜，它的香味儿正在四处飘散……
在这场运动会期间，打麻将的，无；酗酒撒疯的，无；蹲老头市的，无；妇女拉舌头扯簸萁的，无……步止多么希望这几个“无”永远的无下去啊！
咱们再把镜头转向拔河的赛场上。一根缆绳两头拴着十六个女人的心，为了夺冠，八个人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一二，加油！”
“一二，加油！……”
绳子绷得紧紧的，在僵持了几分钟后，绳子中心点在向一方移动……移动……过界了！失败的一方松了手，胜利的一方摔了个腚礅儿。观众们笑了，摔倒的和没摔倒的都笑了，笑出了眼泪……啊，因为孩子们打架，大人翻了脸，多年没看见对方的笑脸了，今天在运动场上找回来了；为了分家产和养老问题，妯娌反目的，今天走到一起来了；因为一句过头话得罪了邻居……今天都笑了。你推我一把，我捶他一下，“叽叽嘎嘎”的笑个没完。
运动场上不分大小辈儿，没有上下级，球网的一头是村干部，另一头是普通村民，小小银球飞来飞去，像一颗透明的心，在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沟通着干群之间的感情。
“预备——跑！”
跑道上的干将们在奔跑着，一圈儿……两圈儿……渐渐的拉开了距离，十几个人都挤到一条跑道上来了，犯规了吗？没有。这叫跨线。这并不奇怪，谁不愿意走捷径呢？无论在运动场上，还是在生活中，他们都是奔驰在同一条跑道上，不然也不会摘掉这顶“破”帽子啊，希望就在眼前，前进才有希望！
你看，县里各部门的很多领导，都来为你们大气加油！
神道滩头的王先人，步止和他的得力助手们，为了让你们物质生活富裕，精神生活充实，他们在为你们铺设着一条走向文明的道路，他们已经决定每年正月初十定为“文体活动日”，日常的活动由各组组长不定期安排……
就在运动会结束后不久，县级文明村的牌子也挂在了王先村委会办公室的墙上。
村干部们受到了更大的鼓舞，他们又在谋划着盖一座像样的娱乐室，让村民们和城里人一样，能跳舞，能看书，能娱乐，还能……你们尽情的唱吧跳吧跑吧，跟着你们的带头人，在王先这条充满阳光的路上继续运动下去，永不止步！
生命在于运动！
（这份迟来的报告采写于1991年）
本文编辑：韩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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