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红学 || 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流传与接受—— 以德语世界为例*

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流传与接受——

以德语世界为例*

王金波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09YJA740076)上海交通大学2011文科科研创新基金项目(11TS02)、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13PJC079)阶段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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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弗朗茨·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自从1932年出版以来,多次再版重印并被转译为多种文字,最终成为《红楼梦》经典译本之一。关于该译本的流传与接受,已有的介绍与研究虽然不无亮点,但存在以讹传讹、数据陈旧、文献单薄等明显问题。本文利用第一手文献,深度探索网络资源、专题数据库以挖掘获取大数据,融合定量分析与定性评价,尝试全面深入揭示该译本1932至2015年在德语世界的流传与接受状况,尽可能客观公正评价译者及译本。本文认为,廓清经典译本的流传与接受对“中国文学走出去”战略不无启示与借鉴。

关键词:弗朗茨·库恩  《红楼梦》 德文译本  流传  接受  德语世界  

1932年,德国著名文学翻译家弗朗茨·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首次出版,在随后的几十年中,又不断地在德语国家再版重印。此外,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还被当作可靠、权威的原本替身,进一步转译为多种文字,在欧洲乃至整个西方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反响。

关于该译本在德语世界的流传与接受,国内外已经有所论述。就国外学者而言,Kuhn(1980)以相当翔实的数据揭示了该译本发行再版、转译等流传与接受情况,罗列了学术刊物与普通报刊上的相关评论信息,是研究库恩及其中国文学翻译的最有价值的第一手资料。德国汉学家马汉茂(1984)则依据Kuhn(1980)的内容简要介绍了库恩生平及译著,提及该译本流传情况。Chang Peng(1991)是全面研究库恩中国古典小说翻译的学术力作,对该译本的流传与接受着墨不多,且以定性评价为主。

国内学者也在不同程度探究了该译本的传播情况,总体而言这些研究大体勾勒了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德国的流传与接受状况,但或多或少存在陈陈相因、以讹传讹、数据陈旧、文献单薄的情况。虽然Kuhn(1980)具备极高的文献价值,但距今已有35年,不能反映此书出版后的译本流播情况,而中国学者谙熟德语者尽管不在少数,囿于资料与条件,对整个德语世界的流传与接受缺乏广泛的第一手文献。

有鉴于此,笔者认为很有必要重新梳理1932-2015年期间该译本在德语世界的流传与接受情况。在“中国文学走出去”与大数据时代背景下,全面研究译本的流传与接受不但充分可行,而且意义重大。在描述翻译学理论体系中,以功能为导向的翻译研究(function-oriented translation studies)的核心内容正是译本在译语文化的地位和产生的影响。翻译是一种受到规范制约的行为,规范无法直接观察,但体现在译序、译跋、译注等依附于译文的辅文本(paratext),译者、编辑、读者、出版商对译著的评价与讨论等独立于译文的元文本(metatext) 以及译本发行与获奖等有关接受情况的文本资料。这些间接反映规范的文本资料既是译本流传与接受的制约因素之一,又是其晴雨表与风向标之一。

本文利用中外第一手文献,深度探索网络资源、专题数据库以挖掘获取大数据,融合定量分析与定性评价,尝试从发行馆藏、旧书交易、专业人士评价、普通读者反应等方面揭示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经典化历程,以期客观公正评价译者与译本。德语世界指广义的德语文化圈,即使用德语作为唯一官方语言的德国、奥地利、列支敦士登以及官方语言之一的瑞士、比利时、卢森堡以及欧洲和欧洲以外的德裔少数民族聚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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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是图书出版的本质,传播范围是衡量图书影响的公正标尺。图书馆采购图书时会考虑图书的文化影响、思想价值,世界图书馆界通常采用某一学科划定若干个核心出版社的评价办法来采购图书,用全球图书馆收藏数据衡量图书世界影响,是经得起推敲的评估标准。依次类推,译作出版后进入流通环节,其发行与馆藏便是衡量其流传与接受的最直接最重要的指标之一。成功的译作通常不断再版重印,被众多机构购买收藏。

确定库恩《红楼梦》译本的发行与馆藏可以采用OCLC(Online Computer Library Center)全球联合目录(Worldcat)专题数据库,该数据库是全世界最大最全面的馆藏与服务数据网络,每天不断更新。根据OCLC2013-2014年度报告,目前加盟图书馆数总计16857 家,涉及全世界113个国家和地区,484种语言。在2014财政年度(截至2014年6月30日),新增记录18674695条,总计321590025条(每条不重复)。按照语种排名,英文与德文记录高居前50名榜首,分别有125613067条(39%)与41148749条(13%)。虽然OCLC 的数据还不能覆盖全世界所有图书馆,但如此庞大的数据库足以反映译本在德语世界的发行与馆藏情况。

  尽管OCLC Worldcat实行统一编目标准,但也照顾不同国家的图书编目标准,对同一本书有时会出现微小的编目差异,疏漏在所难免。笔者从OCLC Worldcat专题数据库获得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记录88条,逐一浏览整理后竟然没有发现奥地利图书馆记录。为了保证统计全面准确,笔者还专门访问奥地利图书馆联盟OBV(Österreichischer Bibliothekenverbund)联合目录、德国国家图书馆DNB(Deutsche Nationalbibliothek)联机目录以及德国萨克森州-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图书馆目录,逐一核对统计译本信息,同时参考德文亚马逊网上书店(www.amazon.de),从而获得译本流播的尽可能清晰可靠的数据。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几个明显的趋势与特点。首先,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广泛流传于欧洲德语国家与地区。在德国,德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几乎每个版本,16个联邦州的每一个州图书馆、公立大学图书馆、研究机构都藏有多种版本。值得一提的是,位于德国古典文化中心魏玛、属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的Herzogin Anna Amalia图书馆是研究型公共图书馆,专门收藏德语文学经典,藏有多部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位于内卡河畔马巴赫的德国文学档案馆同样藏有多部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这在某种程度说明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被视为德语文学经典的组成部分。除此之外,奥地利、瑞士、列支敦士登、比利时等德语国家的州、城市、大学图书馆均藏有该版本,深受德语文化影响的荷兰与丹麦等国家同样如此。

第二,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欧洲以外的研究型图书馆、公共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均有收藏,其中美国居于首位。例如,有汉学研究传统的英国牛津大学 、剑桥大学、伦敦大学,荷兰莱顿大学,美国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康奈尔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等世界名校都藏有一种或数种版本。更令人深思的是,美国有些公共图书馆也藏有该本。例如,美国加州长滩公共图书馆、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公共图书馆、纽约州纽约公共图书馆均藏有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尽管受数据所限,不能如实反映图书馆在何时(该版本出版后多久)、以何种方式(采购、交换或捐赠)获得该版本,但公共图书馆出现该译本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其影响与声望。

第三,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流传过程中版式与印刷略有变化,各个时期都有堪称标杆的版本。1932年的首版在所有版本中收藏馆数量最多,首次印行就高达5000册,1933年再次重印,可见译本一问世就大受欢迎。纳粹统治期间,库恩译本照样发行印刷,1941年版本增加章回目录,印数高达9000册。1948年版本是二战后首次重印,印数与收藏馆数量均高居前列。1956年版本首次增配34幅1884年改琦木刻图咏,此后几乎所有版本都照此印行,插图对图书传播的潜在影响不容忽视。1977年袖珍插图本进入赫赫有名的岛屿袖珍丛书(Insel Taschenbuch),风行近20年。1980-1990年期间译本差不多每一年重印再版,堪称传播史上的一次小高潮。1987年,中国大陆完成《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制作。德国ARD广播公司根据德国人口味选择了部分电视剧并于 1990年播出。影视改编对译本流播有推波助澜之效,最明显的证据便是1990年精装本封面印有电视剧中贾宝玉与林黛玉镜头。

第四,2007-2009年出版的《红楼梦》120回德文全译本不但没有导致库恩译本的消亡,反而衬托出其影响之大与普及之广。2006-2007年,德语世界首个《红楼梦》120回全译本前80回问世,后40回于2009年首次出版,2010年全译本修订再版。就在全译本推出的2007年与2010年,库恩译本继续重印。2014年9月,跨超本《红楼梦》问世,该袖珍本融合纸质、iPhone、iPad、Kindle、Android智能设备以及谷歌眼镜六种阅读方式,欧洲大学出版社在首发式上一次订购10万册,而该出版社社长便是《红楼梦》德文全译本后40回译者吴漠汀(Martin Woesler)。2014年10月,跨超本《红楼梦》亮相法兰克福书展,欧洲大学出版社发行中、德、英对照本,其第五回德文译本文字出自德文全译本。极其耐人寻味的是,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同年再次重印。显而易见,全译本的出现并非节译本的末日,二者交相辉映,同存共生乃至相互竞争的局面必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也从侧面说明库恩译本影响之大。

德国最著名的长篇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在中国经常被称为德国的《红楼梦》,而在德国《红楼梦》又被称为中国的《布登勃洛克一家》。如果以这本德语文学经典小说为参照,就可以清楚了解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作为翻译文学在德语世界的影响。1901年,《布登勃洛克一家》初版时印数仅为1000册,销路不畅。1903年第二版印数2000册。采用新包装手段后成效不凡,1918年售出10万册。托马斯·曼1929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1930年12月推出平价大众本,印数100万册。二战后物美价廉的袖珍本问世,总再版次数增幅明显。截止1975年,德文版总计售出400万册,到2010年为止,总计印行900万册。相比之下,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首次出版就印行5000册,增加改琦木刻图咏的1956年及以后版本印数多次过万册(况且多个版次印数不详,仅以3000册估算),截至2014年累计14万册。在德国,只有真正的经典小说才会有如此频繁的再版与巨大的印数。就外国文学译本而言,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数字和出色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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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OCLC专题数据库及图书馆联盟主要以国家图书馆、大学图书馆、公共图书馆、研究机构等主流文化圈为主,其收藏体现了著作的文学价值、思想意义及文化品位。在世界范围内,真正的文学经典流传久远,不但为代表精英文化的国家机构与高等学府所收藏,普罗大众与民间人士同样会购买收藏,而且有时有些稀有版本并不见于图书馆。笔者认为,网上二手书交易市场是发掘经典文本在普罗大众中流传情况的可靠途径。网上书店的旧图书大多系个人物品,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图书在普通读者中的流传情况。德语世界最大的网上图书市场是“淘书”网(www.booklooker.de)。笔者于2015年2月25日在该网站搜索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旧书交易情况,获得112条译本信息(纯粹的译本,不包含研究著作),逐一辨别并分类统计如下:

以上旧书交易情况与上文发行馆藏情况高度吻合相关,涵盖了1932-1995年初版起64年间各个时期所有代表性版本,112条译本信息中有82条来源地为德国,其余皆为其他德国国家与地区。笔者在同一天以同样的方式在同一网站检索《布登勃洛克一家》旧书交易情况,获得版本信息总计695条(纯粹德文原本,不含研究著作),来源地为德国的版本信息总计503条,时间跨度从1901年到2012年,包括各种各样版本(平装、精装、插图、袖珍本、全集本等)。如果进一步细化检索关键词,选择同一时间段1932-1995年,则获得版本信息总计242条,来源地为德国的版本信息177条。如果选择初版起同一时长64年(1901-1964年,则获得版本信息总计237条,来源地为德国的版本信息172条。

考虑到《红楼梦》德文译本并非库恩最著名最有影响的译作,而《布登勃洛克一家》却是托马斯·曼的诺贝尔奖获奖作品,上述直接比较多少有失客观公正。库恩在1932年以《金瓶梅》德文译本荣获德国萨克森州最高文学奖莱辛奖,如果把库恩影响最大的《金瓶梅》德文译本与《布登勃洛克一家》旧书交易情况相比,或许更能间接有助于了解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真实流传与接受状况。笔者如法炮制,获得库恩《金瓶梅》德文译本旧书交易版本信息259条,来源地为德国的总计192条,时间跨度从1931年到1988年,在同一时间段比《布登勃洛克一家》更为活跃。总体而言,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只有其《金瓶梅》德文译本旧书交易的不到一半。综合以上数据,以翻译文学而论,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旧书交易方面可谓表现不俗,这充分说明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德语世界确实广为传播,堪称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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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是一种复杂的跨文化传播活动,译本的出版并非传播的结束,而是异域旅行的开始。归根结底,译本只有进入人们的阅读视野和阅读体验,赢得专业人士的认可才是译本成功的首要环节。专业人士指受过良好教育、掌握阅读话语权、影响作品接受与传播的精英人士,通常包括著名作家、评论家、文学教授、编辑、译者等。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细节和精神上方面忠实于原本,在结构与规模方面适合欧洲读者的口味,既按照出版商的要求,又符合自己的翻译宗旨,较为完整地向欧洲读者介绍了《红楼梦》,因而从一开始便不断获得专业人士的高度评价。

1932年12月14日,生于德国、后来迁居瑞士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赫尔曼·黑塞在瑞士历史悠久、影响极大的报纸《新苏黎世报》发表书评,高度评价库恩译本:“译者因这部巨著贡献卓著。译文优美,虽然语言欠缺诗意,但却流畅自如…… 总体而言,阅读译文实属莫大享受”(笔者自译,以下皆同)。黑塞藏有许多当时流行的中国文学德译本或改编本以及中国文化典籍德译本,涉及中国文化各个方面,这些作品或多或少有助于其文学创作。

1932年12月28日,德国作家、文学教授奥托马尔·恩金在《全德意志报》发表书评,盛赞库恩译本:

在人物塑造方面,没有任何模糊不清之处。小说中的神秘性丝毫没有破坏   我们读到的大批人物的鲜活轮廓。每一个人物读来个性鲜明,栩栩如生。除此之外,情节结构以令人吃惊的艺术方式逐渐展开。晋封为皇妃的宝玉姐姐元春省亲的描述堪称经典,无与伦比。从中我们经常发现中国当时的风俗习惯得以完美再现,并且认识到,中国人有理由对他们的文明感到自豪——欧洲人在这方面从未达到如此高度。

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高度重视传达令欧洲人倍感兴趣的中国文化细节,这种做法的成功之处在这段评论文字中得到充分体现。

1933年,奥地利汉学家查赫在《德国卫士》杂志发表书评,指出译本对原作诗歌删削过多,且人名翻译有待商榷,但给予总体美誉:“库恩博士的译作针对广大受过教育的读者,但也适用于学习汉语的年轻学子……译文虽不完整,但却传达了原著所有精髓,就如原著一样是艺术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查赫述评所依据的库恩译本是1933年重印本。此外,查赫完全赞同库恩在译本导语中对德国汉学界长期漠视《红楼梦》的不满与指责。由于查赫汉学功底极其深厚,做学问一丝不苟,声称自己的汉学译著只针对汉学家,翻译时逐字考证注疏,对细节绝不疏忽,能得到素来挑剔严格的查赫如此评价,库恩译本的质量可见一斑。

1933年,曾经把《红楼梦》片段译为德文的华裔学者丁文渊在德国《汉学》杂志简要评价库恩译本:“对原文的120回,译者几乎删去了一半。是否如库恩本人所言,围绕宝玉、黛玉与宝钗的主要情节,在这个节译本中均得以详尽重现,我表示怀疑。尽管存在压缩节略与其他缺点,译者居功至伟,因为他的确成功地为欧洲大众奉献了精美可口的'中国佳肴’。”作为熟谙原作语言与情节、身处两种文化的专业人士,丁文渊的评价可谓一分为二,实事求是。对库恩译本的批评出于中国文化本位的完美主义,而其称赞则源于对欧洲受众阅读需求与心理的透彻了解。

1933年1月7日,匈牙利最有影响的德文报纸Pester Lloyd(晚报版)发表书评:

对于文学家与文学史家而言,这部作品是一座难以估量的民族志学宝库,具有无与伦比的价值,提供了比较研究的机会,在匈牙利将引起世界文学爱好者的浓厚兴趣。此外,对于并不总是能够欣赏各国文学创作之间关系的广大普通读者而言,这本小说堪称魅力无穷的读物。必须感谢译者库恩博士与岛屿出版社:,他们再次对文学史做出了从各方面来看意义非凡的贡献,足以获得最高赞誉。

上述评论从比较文学与文学史的角度不吝溢美之词,而这份报纸的撰稿人包括德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等一大批国际著名作家、评论家,这说明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德国以外的德语世界备受好评。

1933年2月11日,德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离开自己位于慕尼黑的居所时(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离别),床头柜放着一本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1935年4月8日(流亡瑞士期间),托马斯·曼渴望重新获得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并称其为“伟大的中国小说。” 这个记载充分说明托马斯·曼对库恩译本的喜爱和欣赏,也从侧面反映出库恩德文译本的文学价值及影响。

1934年,文学家Jörn Oven在德国《新文学》杂志发表书评,同样盛赞库恩译本:

弗朗茨·库恩已经使我们得以拜读伟大的中国举国皆知的小说之一《金瓶梅》。《红楼梦》则通往一个与其相关、但却不那么粗俗的世界,一个精致细腻、极富教养但却无比美妙的世界 。通过众多人物与惊险事件,我们得以透视18世纪中国上流社会的心灵,这是一出以令人难忘的方式演出的戏剧, 作者引导我们清晰明了地穿过看似无序陌生的纷乱景象。一个充满变幻莫测人物的神秘世界,这个世界看似遥远的梦境,却使我们不但对这个古老文化民族的巨大秘密,而且对人类自己的秘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通过翻译这部仅为少数欧洲人能读懂的中国家喻户晓的作品,库恩不仅为德国文学,也为世界文学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段文字把库恩《红楼梦》译本与《金瓶梅》译本比较对照,简要精炼地概括了《红楼梦》艺术特色与价值,不乏真知灼见。

纳粹德国期间,当局对出版业实施严苛限制,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虽然照样印行,但相关评论付诸阙如。二战期间,盟军轰炸德国莱比锡等城市,导致3000本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1942年重印本)毁于战火。二战结束后,中国在德国的形象逐渐趋向正面,包括《红楼梦》在内的库恩中国文学译本不断再版,越发受人欢迎。1953年,德国《亚洲文献》杂志刊登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1952年重印本述评:“这部伟大的小说与《金瓶梅》交相辉映,描述一个贵族家庭的荣耀与没落,其多姿多彩、跌宕起伏的情节紧扣一位中国维特及其情侣。这部小说是俗世与天堂爱情的赞歌,巧妙融合现实主义与神秘色彩,揭示一个高贵家庭的私人生活,展现隐秘的心灵世界,从中我们可以熟知中国对彼岸认识的奥秘。”这段评述再次提及库恩《金瓶梅》译本,并把《红楼梦》主人公比作歌德文学巨著《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主人公维特,视《红楼梦》为爱情悲剧并盛赞其艺术手法。

1953年,德国作家Erwin Laaths出版了《世界文学史》,其中对《红楼梦》的介绍与评价大多吸收借鉴库恩《红楼梦》译本导语(Begleitwort)的内容,并引用库恩译本第49回(原著第116回)宝玉梦境文字。1971年,德国著名汉学家梅薏华(Eva Müller)在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长篇跋文(Nachwort)中如此评价库恩译本:

1932年弗朗茨·库恩的德文译本堪称欧洲第一。尽管译本删削很多,但其内容和陈述在很大程度上妥帖得当。成功的1957年英文译本和法文译本以及1958年意大利文版本均以此本为基础。……这些版本的贡献在于,在欧洲为这部小说赢得巨大的读者群,籍此最终使读者获得这面认识古老中国独特风俗和文化的镜子。

1989年,华裔学者夏瑞春(Adrian Hsia)撰文评价库恩及其中国文学译著,指出虽然《金瓶梅》与《红楼梦》已有全译本,但许多读者,尤其是德国读者更加偏爱库恩译本,原因在于其优美的语言风格与紧凑的情节结构。这个判断与前文1932-1989年间发行馆藏、旧书交易数据高度吻合,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德语世界的真实状况。1992年,德国汉学家顾彬主持召开德语世界第一次《红楼梦》专题学术研讨会并于1999年编辑出版会议论文集。在论文集序言中,顾彬提到自己在攻读汉学时曾经读过库恩译本,但觉得无聊,“有必要推出新全译本,因为长期占据德国书市的库恩译本确实妨碍了读者的理解:聪明的大众无法从德文本中得知,他们所阅读的《红楼梦》与世界文学作品有关。因此,新译本很有必要。”这个略显极端的观点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诸多汉学家的学术立场和研究需要,但未必完全符合事实,更缺乏实证数据支撑。

随着时光的流逝,顾彬对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看法明显有所变化。在2008年的一次采访中,顾彬认为库恩译本总体而言传达了《红楼梦》的要点,语言优美,符合德语受众阅读习惯,在新红学刚起步,参考文献匮乏的情况下难能可贵。除此之外,顾彬还曾详细论及库恩译本:

  第一个篇幅足够长的译本也是德语的,也比英美国家完成的与之篇幅相当的译本(1958年)早得多。这要归功于弗兰茨·库恩……

  德语本的《红楼梦》语言水平非常高,它不仅被直接译成了多种欧洲语言,   而且至今在将近75年里,它也非常畅销。《金瓶梅》是例外,在德语国家中,《红楼梦》是所有时代中最畅销的中国小说。从这方面看,它可媲美德国的经典之作,在档次上也是如此。

  2010年,德国福伦斯堡大学奥古斯特·斯拉德克(August Sladek)教授用真挚的言语评价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

  倘若没有一本文笔流畅且书价合理的译本,倘若没有译者的辛苦劳作,那我将会跟其他德国人一样,与《红楼梦》——这部来自东方的文学巨著失之交臂。

  初读库恩译本时,它的语言就打动了我:这样一部鸿篇巨制,读起来真没让人感觉到丁点儿的压迫感。

  通过库恩对原著的编选和缩译,《红楼梦》译本赢得了更为广泛的读者群。从中国文化在德国传播的方面来看,库恩完全可以与卫礼贤相媲美……

  2011年,德国学者Vanessa Groß研究比较库恩德译本、霍克思-闵福德英译本、杨宪益-戴乃迭英译本、史华慈-吴漠汀德译本,认为“库恩译本是欧洲第一个'完整’(即从整体上就故事情节而言传达小说精华)的译本,深受喜爱,反复重印并被转译为许多语言,以这种方式使西方读者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显著增强。” 

“然而,内容残缺的译作,无论有何种理由,终究难逃尖锐的批评。” 必需承认,有些专家和研究者对库恩《红楼梦》译本提出质疑与责难,这些批评主要强调其有欠完整,删削过多。早在1933年,留学德国的中国学者陈铨在其博士论文中,严厉批评库恩及其《红楼梦》译文:“译文不但在诗歌方面差强人意,而且在汉学知识方面相当欠缺。”“库恩的《红楼梦》译本可以视为中国小说入门必读之物……译文包含很多严重错误。以发表在著名的汉学杂志《汉学》章节为例。这一章应该是严谨细致、受到汉学家与编辑认可的科学工作,但却令人大失所望。”库恩译本固然删除了大多数诗歌,且在文化背景方面犯下不少事实错误,但陈铨的评价完全以源语文化为导向(source-oriented),仅以译本第15回的少量错误为例,而且没有顾及译者所面对的出版社施加限制、汉学参考书目严重匮乏,译者翻译任务紧密等文本以外的历史语境与个人境况,总体结论不免有失偏颇。

1982年,德国汉学家蒂尔曼·施本格勒(Tilman Spengler)总结报道1982年首届德汉翻译会议时,指出汉学家对库恩的翻译手法颇有争议:库恩处理原本有时过于主观随意,经常大段不译或缩写改写。笔者认为,从描写译学的角度而言,此类批评多以全译为标准,忠实为准绳评判库恩的翻译,把自己认可的标准和原则强加到译者头上,不充分考虑译者所处的具体社会文化背景以及译者的个人因素,不仅脱离历史,而且以偏概全。“'忠实’只不过是多种翻译策略中的一种,是特定意识形态和特定文学观念结合的产物,把它拔高为唯一可能的、甚至唯一可行的策略,既不切实际,又徒劳无益。”无独有偶,德国汉学家顾彬在2014年采访中从历史的角度重新评价库恩节译中国文学的方式,指出以往德国汉学家(暗含自己)对库恩等人的批评并不公平、客观,缺乏历史眼光,对翻译的理解较为肤浅片面。

库恩率先把《红楼梦》翻译为德文,打破了德国汉学界对《红楼梦》长期以来的淡漠和畏惧,并且大量从中文直接翻译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因而赢得了全世界众多专家的赞赏。除了专门针对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评价,德语世界从整体论述库恩、中国文学德译或翻译的文字也间接反映了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的流传与影响。1961年,美国汉学家海陶纬(James Robert Hightower)在悼念库恩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在其漫长而又多产的一生,库恩向德国公众奉献了生动活泼、清晰易懂的所有重要中国小说的译本。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文学之所以能够享誉欧洲或被看作世界文学的组成部分,正是得益于库恩的种种努力。他的作品将一直是纪念这位现代优秀译者的永久的丰碑。” 1980年,德国著名汉学家福赫伯(Herbert Franke)在为弗朗茨·库恩的传记所撰写的“序言”中对其影响和成就做出了全面、客观而公正的评价:

   在介绍中国文学这个领域,弗朗茨·库恩发挥了作用,做出了巨大贡献,使中国文化在最广大的范围内获得了清晰的轮廓。……对许多德国读者和文学爱好者而言,库恩的中国中篇、长篇小说译著就意味着他们与古老中国和现代中国的首次接触。我本人就是其中之一。我之所以决定在大学攻读汉学,主要是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可以直接阅读中学时读过的库恩译著之原著。……弗朗茨·库恩译著的成功从其印数之巨、再版重印之多可见一斑。假如他局限于枯燥乏味的语言-学术型翻译,就不会如此成功。弗朗茨·库恩具有删节和压缩的勇气,具有使形象生动逼真的罕见天赋。……这个学科有足够的理由感谢他以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们营造了专业汉学得以蓬勃发展的思想氛围。

1986年,德国汉学家莫芝宜佳(Monika Motsch)在研究林纾与库恩论文中比较对照二人的翻译手法与成就,称库恩为才华横溢的“媒人”。1992年,梅薏华在论及中国文学在民主德国流传情况时提及库恩对《红楼梦》等中国长篇小说和著名通俗小说的翻译,强调其在普及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贡献。2003年,德国汉学家Birgit Linder认为,在20世纪德国最重要的中国文学翻译家当属弗朗茨·库恩,其对汉学以及德国的中国意识影响深远。2004年,德国汉学家、翻译理论家高立希(Ulrich Kautz)从翻译学的角度仔细分析了库恩翻译风格,总结其成就与不足,同时不忘指出,德国汉学家之所以对中国萌生兴趣,主要归功于库恩中国小说译本,而在广大读者中库恩译本极受欢迎。高立希认为库恩出类拔萃的德语水平是其成功的要素之一:“只有少数译者堪称语言大师。弗朗茨·库恩便是其中之一。” 2014年,德国学者Henning Klöter从中国国情、汉学与德国读者三方面综合比较卫礼贤与库恩的人生道路与翻译成就,高度评价库恩在翻译中国文学方面的贡献。

5

除了专业人士,文学作品的受众还包括普通读者。只有深入普通读者并为其广泛接受,文学译作才能真正取得成功。一般而言,专业人士的评论经常发表在专业期刊、杂志与著名报纸等印刷媒体中,通常不难查阅获取,而普通读者的反应并不见于报端笔头,较难调查证实。在网络时代,几乎人人可以畅所欲言,直抒胸臆,这为了解普通读者的真实反应提供了便捷途径。网上书店不但销售新旧书籍,也发表读者评论,这里的读者多为不专门研究文学与翻译的普通群体,其意见具有一定参考价值与相当的代表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看出普通读者对作品的接受程度。

亚马逊网上书店不仅销售新旧图书,也刊登图书评论,既列出有代表性的正面评价,也给出批评意见,颇具辩证色彩。德文亚马逊网站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以德语为母语的德语世界大众,其中有不少针对库恩《红楼梦》1995年版及重印本的评论。截止2015年4月1日共有15条评论,其中五星级评价9条,四星级3条,三星级3条,总体评价很高。

最早的评论出自2001年6月4日,一位顾客以“删削过多的巨著”为题如此评论:“这本书本身无疑是世界文学杰作,绝对是中国经典巨著。德译本删削太多,我无法从中受益。不懂原文而懂英文者,我推荐细读企鹅丛书版。”显然,这位评论者更加重视译文完整程度,对库恩译本表示不满。 2002年10月9日,Joerg Sturhan实名发表以“经典的无聊之作,但不可不读”为题的评论:“对所有厌恶厚书并觉得弗朗茨·库恩——中德书籍与多种诗歌翻译的教皇——的古雅措辞十分难懂的读者而言,此书有些无聊。至少此书分成相对易懂的章回……可惜译文没有使用拼音,因此学习汉语者极易混淆书中出现的名字与地点。如果对此书已经有所了解,大约300页之后不易察觉的乐趣将慢慢浮现!一本关于人生的中国经典小说,这种生活在现代中国不复存在!”这位读者明显不喜欢大部头著作,称呼库恩为“教皇”,间接反映了库恩在德语世界的名气和声望,指责译本没有使用汉语拼音则稍显过分,但所指出的拼写问题则不无重要性。

2003年9月24日,一位顾客以“令人精疲力竭的报告专题”为题写道:“我和朋友收到老师布置的作业,要写关于此书的专题报告。实在很难,因为此书写得真好,不想略去任何东西。每一章的内容如此丰富。无论如何,虽然此书不宜作为报告专题,却值得大力推荐。”从内容判断,这是在校学生阅读此书的总体感受,而库恩译本尽管不是全本,却被视为独立的内容翔实的文学作品,令读者不忍割爱,不知如何总结。2005年4月16日,网民bocaccio2002以“一部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为题写道:“这本书有种特殊的魅力,因为爱恨、激情、忌妒等人类的情感与中华帝国时代严格的社会传统之间的张力令欧洲读者倍感兴趣。虽然故事情节包含许多道教、佛教与儒教的象征与主题,但是全书人物塑造十分贴切,非专业人士也值得一读。”

2009年,史华慈-吴漠汀《红楼梦》德文全译本三册出齐,但普通读者对库恩译本的喜爱却似乎有增无减。2010年8月5日,网民Berry以“绝对必读之作”为题发表看法:“《红楼梦》是中国专家/中国爱好者必读之物,其实对每个文学爱好者而言同样如此。库恩的译本读来十分优雅流畅。这当然是个节本,却是完全值得推荐的经典作家入门读物。此书还有一大好处:同时代的插图以及增添的人名表。 就全本而言推荐企鹅版(要么干脆读原版!) ”2014年6月27日,网民Hilla以“经典作品”为题评论道:“每个中国人都了解这本书,我觉得颇具历史趣味,但并未真正吸引我……可能对我而言历史气息太浓。然而叙事编排十分精彩,译文读来也不错。”

2014年8月22日,德国顾客Norbert Hartmann实名以“高品位”发表简短评论:“此书必须一口气读完。根据我的口味,这是一本近年来我所读过的最佳图书之一。但请注意:书中有100多个带有中文名字的人物,故事情节之复杂多变如同置身于约翰·多斯·帕索斯的作品。 应该首先阅读跋文。”在美国文学史上,约翰·多斯·帕索斯以描绘20世纪30年代美国社会的《美国》三部曲而著称于世,这些作品将不同阶层人物的命运纵横交错地编织成复杂的生活画面,彰显美国社会五光十色、瞬息万变的特色,堪称美国现代社会的全景图。提及多斯·帕索斯说明这位读者读书很广,对译本极为赏识。

2015年2月2日,网民die Kulle以“中国青年最喜爱的书”为题评论道:“自从大约1830年以来,历代受过教育的中国青年均喜读此书。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富诗情画意的个人成长小说之一。全书对性并不忌讳,但绝不低级庸俗。读来令人爱不释手。”2015年3月22日,网民uwe352以“绝妙好书”为题评论道:“世界文学巨著之一。字体小,纸张薄,但这正好适合这本内容极为丰富的图书,否则又要印成多本出售。这本小巧玲珑的袖珍本物超所值!”

虽然库恩译本总体评价颇高,但也有负面评价。2005年1月13日,网民“timetosleeep2”以“库恩译本糟糕-原著伟大”为题发表细致的评论,在概述原著内容后作者写道:“绝不应该阅读库恩译本。库恩朴实古雅的风格令人无法忍受,带有强烈的早期德语味道,还有一点点中文痕迹。此外,这本书是节本,因而在某些地方让人无法理解故事情节。许多诗歌在库恩译本中根本没有出现,因而剥夺了全书的一大精髓。除了库恩译本之外,我还熟悉另一个译本,即David Hawkes《石头记》5卷袖珍全本,可惜是英文版。”随后这位网民比较库恩译本与霍克思译本翻译《红楼梦》第21回贾琏与多姑娘偷情描写的差异,并指出霍克思翻译的十分精彩的绰号Mattress在德译本中却跳过不提。

这则帖子在随后数年引发激烈反应。2012年10月1日,网民hauman 写道:“我觉得德文全译本非专业人士几乎无法读懂,不是因为译文差劲,而是因为外行根本不了解背景,无法明白方方面面的意义。译者史华慈先生如同所有人一样需要向库恩译本学习,后者也许更加明白易懂,假如人们一开始便对区分贾赦与贾政感到困难。”2012年10月7日, hauman继续发布三条短帖: “我觉得,把库恩长达800多页的译本比作不到50页的Cliff Notes实在无耻。库恩本人说过,对次要情节进行了压缩省略,对主要人物的三角关系进行了创造性翻译,他可是第一个推出可读译本的欧洲人。”“这些帖子读起来就像为新译本进行的公关行动,运用如此拙劣的手法居心叵测。”“为何要译本相互较劲?各有其贡献。在所引用的例子,我觉得库恩甚至更胜一筹。”

2012年11月2日,hauman再度发布长帖:“可惜我只能比较译作,因为我觉得库恩译本读来更顺畅,我更喜爱其风格。我愿以读书人自诩,主要因为我总是书不离手。史华慈先生的译本我读到1200页之后就撇到一边,因为我再也读不懂了。仅以中文名字为例。我曾试着查询德文、英文、法文维基百科,以便理清人物,但可惜到处都用一样的拼法……我相信,史华慈译本适合于已经了解这部小说并会讲中文的人士。对于没有任何体验的读者,库恩译本显然更加易懂。”由此可见,hauman不但酷爱读书,而且喜欢刨根问底。虽然hauman认真阅读过库恩所写导语并对其十分偏爱,但其对全译本和节译本角色定位十分明确,评价相当中肯。

在这些评价中,最客观公正的当属2013年8月19日网民Leseratte(意为“书呆子”)以“红楼梦”为题发表的长篇大论:

《红楼梦》属于中国最重要的古典小说,仅凭其在汉语世界的魅力与意义就足以荣获五星级赞誉。如同其他经典著作,这部作品诱使读者进入旧时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领略儒家思想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对于想要专门深入研究中国文学与中国的人士而言,此书不容错过。此外,人们读书时必有偏爱,而此书情节经常细致琐碎,肯定无法轻易读懂。若无真正浓厚兴趣,任何时候阅读此书都会感到无聊,因为情节之间的纽带极易错过。故而仅凭纯粹的“世界文学”兴趣不足以真正欣赏此书。关于库恩译本,历来多有斥责批评——许多意见却也符合事实——部分段落删除不译,译本因此未能完整再现原著。此外,库恩的风格饱受批评:晦涩难懂,奇异古怪。这无疑是批评意见,因为库恩翻译时总是重组文本,这在某种程度上带来阻碍阅读的麻烦——人们必须了解库恩的翻译风格。为了对此书萌生兴趣而不得不阅读英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或者干脆阅读中文原本。另一方面,人们不应忘记,库恩翻译时所处的时代不同,那时除了他基本无人翻译中国古典小说。库恩翻译了许多中国古代经典,这理应获得高度尊重。还没有人像库恩一样从中文翻译了这么多经典,直至今日依然如此。想要阅读德文版《红楼梦》,库恩译本无法回避。就此而言,依我之见,库恩及其译著如今赢得越来越多的赏识与理解。

从上述文字不难看出,这位读者文学修养颇高,考虑问题全面周到,立场鲜明,严谨细致,对原著内容与译本特点认识深刻,评论十分到位。

除了德文亚马逊之外,瑞士德文书店也有两则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1995年版简短评论。一位顾客以“一部中国经典”为题发表看法:“这部作品深入透视清代一个贵族家庭生活。颓废景象之中穿插着种种神秘成分,这本书因此成为一部读来津津有味的细腻之作。”另一位顾客以“绝妙好书”为题写道:“对小说以及清代中国历史爱好者而言,这是一部读来十分精彩的家族故事。具备一部优秀小说的一切要素:阴谋、性爱及犯罪。包含的相关人物比《战争与和平》还要多。”

总体而论,德语世界普通读者往往以个人成长小说与家族小说等德语世界常见的体裁为参照,从比较文学的高度认识《红楼梦》,把其与西方文学著名作家、经典作品相提并论,并把库恩译本与霍克思-闵福德英文、史华慈-吴漠汀德文全译本进行比较,这些评论不仅探讨原著思想与风格,还评价译本质量与风格,触及影响译本流传与接受的诸多要素(语言、拼音、装帧、插图等等)。忽略其中极端、偏激、片面观点,大多一针见血,颇有见地,部分评论全面深刻,客观公正,很有水平。

6

库恩以其出色的文学才华与语言技巧,成为欧洲第一个真正翻译《红楼梦》之人。自1932年库恩译本初版以来不断再版重印,屡屡转译,在德语世界历久不衰,广受好评,即使120回德文全译本问世以后依然声望不减,粉丝众多。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伴随一代又一代德国汉学家学生时代的阅读体验,为他们打开了通往汉学之路的大门,间接催生了德国红学的诞生与史华慈-吴漠汀全译本的问世。尽管存在种种不足,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是《红楼梦》流传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值得一提的是,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同样获得中国红学界的高度认可。2003年10月14日,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红楼梦学会等5家单位联合举办的曹雪芹逝世240周年纪念大会在北京召开,包括《红楼梦》英文全译本译者杨宪益和戴乃迭、霍克思和闵福德及法文全译者李治华夫妇在内的22名中外学者因翻译《红楼梦》而荣获“《红楼梦》翻译贡献奖”,而库恩及其《红楼梦》德文译本则因成功的节译获此殊荣。从最近十几年专业人士与普通读者的评价来看,这个奖项实至名归,是对早已长眠于地下的译者莫大的肯定与由衷的赞叹。

本文利用第一手资料及大数据,运用定量方法并结合定性评价,从发行馆藏、旧书交易、专业人士评价与普通读者反应四个方面深入研究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德语世界的流传与接受,尝试建立翻译与传播研究新框架,改变定性评价为主的旧模式。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在翻译选材、译者因素、出版机制、读者定位、发行流通等方面特色鲜明,极具代表性。因此,廓清库恩《红楼梦》德文译本这个经典文本在德语世界的流播对于时下“中国文学走出去”战略不无启示与借鉴。

注释

➀④[德]Chang Peng,  Modernisierung und Europäisierung der klassischen chinesischen Prosadichtung: Untersuchungen zum Übersetzungswerk von Franz Kuhn(1884-1961). Frankfurt am Main: Peter Lang,1991. S. 190, S. 147-151. 章鹏(音译)《中国古典小说的现代化与欧化:弗朗茨·库恩(1884-1961)译作研究》,法兰克福:彼得·朗出版社,1991年版,第190页,第147-151页。

②㊶[德]Hatto Kuhn, Dr. Franz Kuhn (1884-1961): Lebensbeschreibung und Bibliographie seiner Werke. Wiesbaden: Franz Steiner Verlag, 1980:哈托·库恩《弗朗茨·库恩博士(1884-1961):生平及著作》,威斯巴登:弗朗茨·施泰纳出版社,1980年版,第56-58页,第2-4页。哈托·库恩是弗朗茨·库恩的侄子与遗嘱执行人,曾于1980年代应邀来到中国大陆举办库恩讲座与展览,但不幸于1988年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去世,令人扼腕叹息。

③[德]马汉茂《<红楼梦>的德译者——库恩》,《读书》1984年第10期。

⑤姜其煌《德国对<红楼梦>的研究》,《红楼梦学刊》1989年第3辑;胡文彬《红楼梦在国外》,中华书局1993年版;李士勋《<红楼梦>在德国》,《红楼梦学刊》1994年第2辑;林笳《库恩与中国古典小说》,《中国比较文学》1999年第2期;张桂贞《弗朗茨·库恩及其<红楼梦>德文译本》,刘士聪等主编《红楼译评:〈红楼梦〉翻译研究论文集编》,南开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27-458页;王金波《弗朗茨·库恩及其〈红楼梦〉德文译本——文学文本变译的个案研究》,上海外国语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王薇《<红楼梦>德文译本研究兼及德国的<红楼梦>研究现状》,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王薇《红楼梦德文译本研究综述》,《国际汉学》2007年第2期;姚军玲《20世纪德国文学史中的<红楼梦>》,《红楼梦学刊》2011年第3辑。

⑥ James S. Holmes. The Name and Nature of Translation Studies. in Lawrence Venuti. ed. The Translation Studies Reader. London: Routledge, 2000. p. 177.

⑦ Theo Hermans. Translation in Systems: Descriptive and Systemic Approaches Explained. Manchester: St. Jerome Publishing, 1999. pp. 85-86.

⑧姚宝、过文英编著《当代德国社会与文化》,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8页。卢森堡全国仅有一所大学且成立于2003年,本文对这个德语国家忽略不计。

⑨何明星《从中华书局海外馆藏看中国学术图书的世界影响力》,《出版发行研究》2012年第12期,第14页; 何明星《莫言作品的世界影响地图——基于全球图书馆收藏数据的视角》,《中国出版》2012年第21期,第12页。

OCLC Annual Report 2014(http://www.oclc.org/en-US/annual-report/2014/home.html),访问日期为2015年2月22日。

⑪奥地利图书馆联盟成员包括奥地利国家图书馆、大学图书馆等几乎全国所有重要图书馆。德国国家图书馆保存1913年以来德国所有德语出版物、外国有关德国的出版物、德语作品外译本以及流亡海外德语人士于1933-1945年之间发表的著作的收藏并制定德国国家书目。德国法律规定每本在德国出版的书必须由出版社免费寄给图书馆2册,莱比锡国家图书馆和法兰克福国家图书馆各一册。德国萨克森州-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图书馆馆藏位列德国近380所公立高等教育机构第一位,既是州立图书馆,又是大学图书馆,堪称德国及欧洲最大的科技图书馆和最重要的知识创新、交流中心之一。亚马逊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网络零售商,其网上书店可以提供诸多传统途径无法获得的书籍流传、销售、评价等动态最新数据。

⑫㉚[德]Wolfgang Kubin, “Einleitung”, Wolfgang Kubin, Hrsg. Hongloumeng: Studien zum Traum der roten Kammer.  Bern: Peter Lang, 1999. S.7, S. 12. 顾彬《引言》,顾彬编《红楼梦研究》,伯尔尼:彼得·朗出版社,1999年版第7页,第12页。

⑬中国新闻网《跨超本〈红楼梦〉全球首发 新模式减少阅读障碍》,2014年9月22日。

(http://www.chinanews.com/cul/2014/09-22/6617835.shtml),访问日期为2015年2月25日。

⑭Yan Baoyu: Buddenbrooks — ein deutscher Hong Lou Meng? Ein komparatistischer Versuch an zwei zeitlich und kulturraumlich verschiedenen Romanen — Thomas Manns Buddenbrooks und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von Cao Xueqin (1715-1763?), in Neohelicon, Jg. 18 (1991), H. 2, S. 276-278. 严宝瑜《〈布登勃洛克一家〉——德文版〈红楼梦〉?两部不同时代与文化空间的小说比较》,《新诗神》1991年第18卷第2期,第276-278页。

⑮德文维基百科“布登勃洛克一家”(http://de.wikipedia.org/wiki/Buddenbrooks),访问日期为2015年3月4日。

⑯[德]吴漠汀《红楼梦在德国》,《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5辑。

⑰[瑞士] Hermann Hesse. Romane: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Neue Zürcher Zeitung, 14. Dezember 1932, Nr. 2348. Bl. 2. 赫尔曼·黑塞《小说:红楼梦》,《新苏黎世报》1932年12月14日(总第2348期),第2版。

⑱卫茂平《中国对德国文学影响史述》,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427页。

⑲[德]Ottomar Enking,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eutsche Alllgemeine Zeitung, 28. Dezember 1932, Unterhalungsblatt 2. 奥托马尔·恩金《红楼梦》,《全德意志报》1932年12月28日,文娱版第2页。

⑳[奥地利]E. von Zach. Zur Sinologischen Literatur: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In Deutsche Wacht, Jg. 19 (1933), Nr. 7, S. 29-30. 查赫《汉学文献:〈红楼梦〉》,《德国卫士》1933年第19卷第7期,第29-30页。

㉑张国刚《德国的汉学研究》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66-67页。查赫声称自己的译作针对汉学家,曾把许多唐诗、《昭明文选》绝大部分作品等译为德文,常常旁征博引,考证出处,严谨细密。查赫一生撰写了200多篇书评,对同时代欧洲诸多著名汉学家著作中的错漏毫不留情,措辞辛辣犀利。

㉒[德]W. Y. Ting. Bücherbesprechungen: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Sinica, Ausgabe 1, 1933, S. 40. 丁文渊《书评:红楼梦》,《汉学》1933年第1期,第40页。

㉓[匈牙利]Anonym.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Pester Lloyd (Abendblatt), 7. Januar 1933, S. 6. 作者不详《红楼梦》,《佩斯劳埃德报》(晚报版)1933年1月7日,第6页。

㉔[德]Günther Debon. Thomas Mann und China. in Thomas Mann Jahrbuch 3 (1990). S. 149-150. 德博《托马斯·曼与中国》,《托马斯·曼年刊》1990年(总第3卷)第149-150页。

㉕[德] Jörn Oven. Übersetzungen: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ie neue Literatur.  Jg. 35 (1934), S. 154. 约恩·奥芬《译本: 红楼梦》,《新文学》1934年第35卷,第154页。

㉖[德] Anonym.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Asien Bibliographie,Jg. 5, Heft 15 (März 1953), S. 19. 作者不详《红楼梦》,《亚洲文献》1953年3月(总第5卷第15期),第19页。

㉗[德] Erwin Laaths. Geschichte der Weltliteratur,München:Droemersche Verlag,1953,S.199.埃尔温·拉特斯《世界文学史》,慕尼黑:德勒默舍出版社,1953年版,第199页。

㉘[德]Eva Müller. Nachwort. in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Leipzig: Insel Verlag, 1971, S. 857-858。梅薏华《跋》,《红楼梦》,莱比锡:岛屿出版社,1971年版,第857-858页。此处梅薏华把McHugh英文转译本的出版时间搞错了,应该是1958年。

㉙[德]Hsia, Adrian.  Franz Kuhn als Vermittler chinesischer Romane. in die Horen: Zeitschrift fuer Literatur, Kunst und Kritik  Jg. 34 (1989), H. 155, S.93. 夏瑞春《中国小说传播者弗朗茨·库恩》,《时序:文学、艺术与批评杂志》1989年第34卷第155期,第93页。笔者推测,此文所提及的《金瓶梅》全译本当指基巴特兄弟(Otto Kibat und Arthur Kibat)于1967-1983年首次出版的德文全译本,《红楼梦》全译本指霍克思-闵福德、杨宪益-戴乃迭英译本。史华慈前80回德文全译本当时尚未完成。

㉛姚军玲《德国红学今昔谈——与顾彬谈<红楼梦>的德译及其在德国的接受》,《国际汉学》2014年第1期,第22页。

㉜[德]顾彬著,王祖哲译《诗意的栖息,或称忧郁与青春——<红楼梦> (1792年)在德国》,《红楼梦学刊》2008年第6辑,第276-277页。

㉝[德] 奥古斯特·斯拉德克著, 陆霞、刘璐译《我与<红楼梦>相见恨晚》,《华西语文学刊》2010年第2期,第89-91页。

㉞[德]Vanessa Groß.   Der Übersetzer als Schöpfer: Vier Versionen des chinesischen Romanklassikers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Die Geschichte vom Stein. Berlin: Regiospectra Verlag, 2011. S. 9.瓦妮莎·格罗斯《译者即创造者:中国经典小说〈红楼梦〉四种译本研究》,柏林:雷吉奥施佩克特拉出版社,2011年版,第9页。

㉟孙艺风《翻译与跨文化交际策略》,《中国翻译》2012年第1期,第18页。

㊱Chen Chuan. Die chinesische schöne Literatur im deutschen Schrifttum. Inauguraldissertation der Universität Kiel, 1933.  S. 36,  Anhang S. 6. 陈铨《德语文学中的中国纯文学》,基尔大学博士论文,1933年,第36页,附录第6页。

㊲[德]Tilman Spengler.  Kampf zwischen Wind und Wogen. Zur ersten Konferenz der deutschen Chinesisch-Übersetzer. in Süddeutsche Zeitung. 31 Mai 1982. S. 16.蒂尔曼·施本格勒《风浪之争:记首届德汉翻译会议》,《南德意志报》1982年5月31日,第16页。

㊳ André Lefevere. Translation, Rewriting and the Manipulation of Literary Fame. London: Routledge, 1992. P. 51.

㊴李雪涛《与顾彬对谈翻译与汉学研究》,《中国翻译》2014年第2期,第58页。

㊵James Robert Hightower. Franz Kuhn and his Translation of Jou Pu t’uan—Franz Kuhn in memoriam. in Oriens Extremus, 8 (1961): 252-257.

㊷[德]Monika Motsch. Lin Shu und Franz Kuhn—zwei frühe Übersetzer. in Heft für ostasiatische Literatur, H. 6 (1986), S. 76-87. 莫芝宜佳《林纾与弗朗茨·库恩——两位译界前辈》,《东亚文学学刊》1986年第6期,第76-87页。

㊸[德]Eva Müller. Chinesische Literatur in der DDR.  in Adrian Hsia/Sigfrid Hoefert, Hrsg. Fernöstliche Brückenschläge zu deutsch-chinesischen Literaturbeziehungen im 20. Jahrhundert. Frankfurt am Main: Peter Lang,1992. S. 208. 梅薏华《中国文学在民主德国》,夏瑞春、西格弗里德·赫费特编《远东之桥——20世纪德中文学关系》,法兰克福:彼得·朗出版社,1992年版,第208页。

㊹[德] Birgit Linder.  China in German Translation: Literary Perceptions, Canonical Texts, and the History of German Sinology. In Chan, Leo Tak-hung, ed.  One into Many: Translation and the Dissemination of Classical Chinese Literature.  Amsterdam: Rodopi, 2003. p. 263.

㊺[德]Ulrich Kautz. Derf denn der das---Franz Kuhn, Bahnbrecher der chinesischen Literatur in Deutschland, im Widerstreit der Meinungen. in Rainer Kohlmayer/Wolfgang Pöckl, Hrsg.  Literarisches und mediales Übersetzen.  Frankfurt am Main: Peter Lang, 2004. S. 135-136.  高立希《弗朗茨·库恩:颇有争议的德国中国文学先驱》,赖纳·科尔迈尔、沃尔夫冈·珀克尔编《文学与传媒翻译》,法兰克福:彼得·朗出版社,2004年版,第135-136页。

㊻[德]Henning Klöter. Zwischen China, Sinologie und deutschem Lesepublikum: Vergleichende Notizen zu Richard Wilhelm und Franz Kuhn. in Andreas F. Kelletat/Aleksey Tashinskiy, Hrsg. Der Uebersetzer als Entdecker. Berlin : Frank & Timme, 2014. S. 241-252. 亨宁·克勒特《中国、汉学与德国读者群之间:卫礼贤与弗朗茨·库恩之比较札记》,安德烈亚斯·克勒塔特、阿列斯基·塔欣斯基编《译者即发现者》,柏林:弗兰克与蒂默出版社,2014年版,第241-252页。

㊼德文亚马逊(http://www.amazon.de)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评论。访问日期为2015年4月2日。

㊽ 瑞士网上书店(http://www.buch.ch)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评论。访问日期为2015年4月6日。

㊾[德]梅薏华(Eva Müller)《一辈子献身于中国文学》,臧健编《两个世界的媒介——德国女汉学家口述实录》,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4页;姚珺玲《十年心血译红楼——德国汉学家、<红楼梦>翻译家史华慈访谈录》,《红楼梦学刊》2008年第2辑,第277-278页。

㊿吴娟《红楼梦译本知多少》,《文汇报》2003年10月21日。

网络编辑 / 刘湘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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