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黄昏起飞(十三)

黄昏起飞(十三)

十三、螳螂捕蝉

螳螂为什么要捕蝉呢——让伊歌唱不好吗?

黄雀为什么在后边呢——后边可能还有鹰隼……

那些蒙面歹徒破坏了调声岭度假村的照明线路,所有照明设备都已经失效。虽然是月夜,却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彩遮挡住了那原本就朦胧的月光。

那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天渐渐有些发亮了,仿佛是怕他们伤心,琼西的晨曦慢慢地把遭劫后的调声岭度假村呈现在谷德旗和王折的眼前,他们俩就坐在现场,一夜未睡,一动不动,相对无言。

拂晓终于迟疑着揭开了朦胧的面纱。

尽管谷德旗和王折对昨晚被打劫的后果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呈现在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度假村遭受破坏的程度仍然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严重。不仅“调声卡拉OK”的一应设施被破坏殆尽,就是舞池附近的几栋别墅式客房也遭到了袭击。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在不使用热兵器的情况下能使这座建筑结实的度假村遭受如此酷烈的损坏,可以想象这肯定是一伙组织严密、预有准备、手段凶狠的歹徒。

来也迅疾,去也迅疾,这么多手段凶狠的暴徒从何而来?

王折记得很清楚,昨晚是斯迈斯最先遭到了攻击,在黑暗中,当他听到已经微醺的斯迈斯的叫喊时,立即意识到了这个事件将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歹徒们的攻击重点似乎非常明确。王折记得自己刚赶到斯迈斯那里身上就已经被击中了几处,他自知不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的对手,一边忍着疼痛掩护斯迈斯,一边拼命大叫谷德旗,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谷德旗才能救助斯迈斯。谷德旗听到王折的喊声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情急之下,谷德旗也顾不得当年师父不许轻易动武的叮咛了,接连出手较重,都是一招制敌,这才打跑了围攻司迈斯的那些歹徒。

斯迈斯被那几个歹徒在最后一波的袭击中打中了头部,一直昏迷不醒,幸亏有王卉专业的紧急救护,处理伤患及时,才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更加严重的危机。王卉认为斯迈斯的伤情并不明朗,本地的医疗条件有限,需要立即进行更加专业的检查和治疗。于是,事不宜迟,谷德旗当即决定由王卉陪同斯迈斯当夜驱车送往海口的医院救治。

随着拂晓的朦胧也悄悄地走远,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谷德旗已经呆呆地在那里站了很久,刚刚想坐下来就接到了王卉的电话,说当地的医生建议把斯迈斯立即送到北京做手术,据说是这种伤势生死难测,这个消息使谷德旗和王折都更加感到沉重而懊恼。

危机总是不胫而走。原本宾客盈门的调声岭度假村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门可罗雀,对于游客来说,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

谷德旗和王折在度假村巡视了一圈后,又回到受创最严重的舞场东边坐了下来,各自望着远方,很长时间都无话可说。

清晨中的调声岭也沉默了。

“唉,我真是没有想到。”待了好一会儿,谷德旗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自责的口吻沉重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王折也有些后怕地坦言相告。

“唉,什么事都是这样,'没有想到’的时候就快出事了,这和保证飞行安全是一个道理。”谷德旗想起了当年在飞行事故之后自己觉悟出来的一些规律。

“确实,我们还是太大意了,严格说起来,这次事故经不起检查。”王折的一番话也像是在进行一次飞行事故调查。

谷德旗看了王折一眼,非常沮丧地微微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一,我还是忽视了治安问题,认为度假村与独立师只有一道浅水之隔,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很少几个保安员就够了,我一直觉得加聘保安员的事可以缓办;第二,如果我们组织这次活动时请独立师的人来参加,那帮家伙未必敢下手。”王折定睛看着一栋门窗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木楼别墅对谷德旗说:“当然,这应该是责任事故,并不是不能避免,这责任在我,不过……唉,可我确实是不愿意跟车元田他们混在一起。”谷德旗心里明白,王折本来是准备邀请独立师的人参加这次活动的,他可能就是顾及到自己不喜欢跟车元田他们打交道的原因,从而改变了邀请独立师的人出席这次活动的打算。

“当然,您得为您的清高再一次付出一点不大不小的代价。”王折终于忍不住说了谷德旗一句。

“这算是不大不小的代价?唉……”确实如此,谷德旗懊恼得无言以对。

王折看出了谷德旗深深的自责,转而宽慰道:“也许是咱们命中有这一劫。”

“难道是我太过分了?”谷德旗不禁蹙首扪心自问。是的,这一次尽管他没有跟王折直说,不过在言谈话语之中,还是表露出了非常不愿意跟车元田他们搅在一起的想法。谷德旗又想起此次重返琼西的预感,鬼使神差似的,偏偏在秋日的黄昏中回到琼西市怕真不是什么好兆头,眼前这一切难道就真的是一次应验?

随着一声短促的鸣笛,一辆绿色的越野吉普车为首的车队开进了度假村,车元田身着戎装,在梁厚成等部下们的陪同下,前呼后拥地来到谷德旗和王折的面前。

“老同学,怎么回事?”车元田一边皱着眉头扫视度假村一片狼藉的劫后惨状,一边握着谷德旗的手关切地问道。

“很奇怪的一场袭击,我们也搞不清楚。”王折一摊手,摇摇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你们昨晚搞什么娱乐活动了?”车元田巡视了周围一遍后向谷德旗问道。

“是的,昨晚我们搞了一次'调声节之夜’的预演。”谷德旗可并不想遮遮掩掩。

“调声节之夜”的预演——这在琼西应该算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活动,按这些年在琼西市的规矩,独立师应该受到邀请,车元田立即感觉到了谷德旗和王折此次是有意不邀请自己,一丝不快在脸上掠过,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王折看出了车元田的不悦,连忙走过来对他说:“车师长,听说你们正在准备师庆纪念活动,都非常忙,就没好意思打搅你们……”

车元田勉强笑了一下,见谷德旗依旧沉默无语,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稍后,车元田对梁厚成参谋长低声说道:“你去把胡军找来。”

天已近午了,眼见车元田好心劝慰,真心帮忙,谷德旗和王折尽管毫无心绪,出于礼貌,他们还是打算邀请车元田一行共进午餐。

车元田一行刚刚在餐厅落座,只见一个剽悍的中校随着梁参谋长来到车元田的面前。

“师长,你找我?”中校看着车元田问道。

“胡科长,你看这是谁?”车元田指着谷德旗对中校说。

“哟,这不是老师长吗?听说是老领导回来了,只是我刚刚探家回来,还没顾上去看您呢!”胡军中校喜出望外地对谷德旗说,嘴里喷出一股酒气。

一大早怎么就酒气很大?谷德旗蹙眉暗忖,一时记不起来这位剽悍的胡科长是谁。

见谷德旗仍然记不起来,胡军说:“师长,我就是当年经常偷偷看你练武的小胡呀!”

“啊──原来是小胡呀,你原先可是又瘦又小。”谷德旗记起了当年那个常常在晚上偷着看自己习武的小战士。

“现在可是出息了──军务科长,能打能溜,在琼西这一带小有名气。”车元田边向谷德旗介绍边拉胡军坐在自己和谷德旗之间,看来对胡军颇为赏识。

“在谷师长面前我算个啥?还是老师长的通臂拳和铁罩衫厉害,这回谷师长可得教我两招。”胡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正好,谷师长这里正有点事要你办,你就在这里听候调遣吧!”车元田向胡军交代完,转而对谷德旗说:“老同学,这几天胡军听你的招呼,总得出了这口恶气再说。我和梁参谋长还有点要紧事去处理一下,先走一步了。”谷德旗见车元田这么热心,连忙打起精神道谢。

车元田一行人走后,胡军奉命留了下来,准备与谷德旗和王折一起分析一下到底是谁打劫了度假村,并且声言,只要摸清了情况,肯定让肇事者吃不了兜着走。

酒菜上桌,谷德旗尽管毫无心绪,也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陪着胡军一起吃午饭。

看着眼前这个肩扛中校牌子的壮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誓言,王折顾不上跟他讨论这次度假村被劫的事,却忽然想起自己转业前听说的一件有关胡军的传闻,他忍不住问道:“胡军,我记得那年转业名单上也有你呀,当时听说是你还不愿意走……”

“王大队长,这个事可说来话长,你愿不愿意听故事呀?”胡军的酒劲儿上来了,颇为得意地卖了一个关子。

“好哇,先听听你这个故事。”为了不扫胡军的兴致,王折拍手称快,也不去理会谷德旗心事重重的模样,摆出了一副很有兴趣听故事的样子。

“奶奶的,按说当时我干得也不差,咱循规蹈矩,带兵有方,那些年咱们连队几乎年年都是师里的先进单位,我也弄不清为什么忽然非叫我转业,后来我才知道了,原来是车元田和汪运来要安排他们自己的人掌管通讯连,铁了心要把我弄走。当时我想,你师长、政委要整我一个小通讯连长还不容易吗?在人屋檐下,就得把头低。走就走吧!后来我又一想,不对呀,上面刚拨下一笔钱来要更换电话总机,那可是好大的一笔经费,这俩小子怕是冲着这笔经费来的吧?他奶奶的,如果是这样,你叫我走我就偏不走,我老胡就是这个脾气!”胡军说到这里好象又来了气,狠劲儿灌下一杯酒,转脸看着窗外的调声岭,气哼哼地蹙着眉头好一阵子不说话。

“那你怎么不但没走反倒高升了?”王折知道胡军的故事到了关键环节,催着他进入正题。

“兵法上不是说扬长避短吗?我一想,我这个长处就是电话呀,于是我就经常替电话兵值班,专门听车师长和汪政委的电话。你猜怎么着,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狐狸尾巴全让我抓住了!”胡军说到这里开心的大笑起来,抓起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你偷听电话可不对呀!”王折有意激胡军。

“我不对?你知道他们干的什么勾当?抓住了要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呀!”胡军激愤地大叫起来。

“能有那么严重?”王折又激了胡军一句。

“能有那么严重?说出来吓你一跳!这帮狗日的仗着卖机场的土地发了财,你猜他们干什么?天天是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吃喝嫖赌,电话里全是这些事。”胡军说到这里更加气愤了。

“这些事我也听说过,不是允许部队经商吗,也算不得什么。”王折有意不以为然地说。

“不算什么?我给你透露点算什么的,他们居然敢用大飞机和登陆艇走私,从各种时髦的家用电器到名牌轿车,什么东西他们都敢倒腾。还有,你说车元田这个家伙,大伙儿都知道他老婆死得早,你到外边去嫖也就算了,可这家伙,他不但在外面鬼混,还居然敢把妓女叫到家里来嫖,奶奶的,都让我录了音。还有那个汪运来,整天泡在台上给别人上政治课,你猜他干什么,他说玩妓女脏,泡妞儿没意思,他专门用封官许愿的手段勾引年青军官的老婆,奶奶的,也让我录了音。”胡军说着猛然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按录音键的动作。

“你行啊,这么说你成功了?”王折微笑着问。

“成功了!当然成功了!奶奶的,就凭着那两盘录音带,这些年来我是他们俩的师长、政委,我指到哪儿他们就得打到哪儿……”胡军站起来边说边做了一个颇为形象的挥手前进的姿势,还有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蒙太奇般定格了好一会儿。

(未完待续)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张江明,笔名石在自在,老三届老海南老兵老说老话。

用诗和远方,陪你一路成长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冬歌文苑工作室

名誉顾问:戢觉佑 李品刚

文学顾问:周庆荣 王树宾 白锦刚

法律顾问:王   鹏

总编:琅    琅

副总:蔡泗明  倪宝元  赵继平

编审:孟芹玲  孔秋莉  焦红玲

主编:石   瑛  赵春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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