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文坛]王建福美食随笔《莫吃野味》

莫吃野味

新冠病毒疫情之后，不吃野味的呼声再一次高涨起来。我拥护这呼声。

何为野味？也许在说它之前，要先给它定义一下，省得引起误会。

一般说不要吃的野味，是指非人工养殖的野生动物，包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的似乎要宽松一点，非人工养殖的鱼类很多，多半是能够吃的。所以限食野味并不等于限食所有野生动物，比如山东沿海制作虾酱的蠓子虾、湖北梁子湖里的银针鱼，都是不能家养的，它们非但可以吃，还是无上美味！

有人抬杠，说我们现在吃的肉，曾经都是野味。原始人那会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是野的，连人都是野人，哪里来家养动物？

嗯，我说有道理。我帮你继续说下去：后来人越来越多，对肉食的需求越来越大，人又变得越来越聪明，就发明了人工养殖肉食动物，来为自己提供美食和营养。经过几千年摸索积累，才有了今天既能吃、又好吃的猪马牛羊鸡鸭鱼鹅。别的动物养过没？比如乌鸦蟾蜍黄鼠狼之类。我想可能绝大多数动物人类都尝试养过。只是试养试吃后觉得实在不好养比如老鹰、实在不好吃比如蜥蜴，才终于还给它们自由，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野味了。

所以我总是劝那些到处寻找野味吃的人，别找了，不会好吃。若是好吃，早变成家养了！

我过去也曾吃过一些野味，蛇、麂子、野兔、野鸡、鳄鱼、蝎子、叮当鸟等等。真正觉得还能够算得上美味的，只有在麻城吃过的一罐板栗炖野鸡，大概野鸡毕竟也是鸡。广州朋友请我吃蛇羹，鲜美无比。仔细一打听，这碗羹里的那几缕蛇肉，是用高汤海参鲍鱼炖出来的。我们吃到的味道，已经不是蛇肉的味道！我之所以举这个例子，是因为我知道蛇的本来面目。一九七零年我在农村当知青，六七月间在水田里薅秧，山上豌豆地里锄草的农村孩子一锄头打死一条两米长的大青蛇，挑在锄头上喊我：“小王哎，你们知青什么都敢吃，敢不敢吃蛇呀？”我说敢！放工回家，我把它剥了皮去了内脏，甘蔗粗细的蛇肉剁了一二十筒，拿辣椒生姜红烧，烧干两锅水才把它烧烂！这玩意形似鳝鱼，味道却比鳝鱼差好远。我们几个知青硬着头皮把它吃完，那口锅的腥味儿却怎么洗也洗不净！最后听了老人的意见，把锅扔在屋顶上，日晒夜露了半个月，才算是没有了味道。后来在城里也吃过许多次蛇，包括什么一蛇多吃。我已经熟悉了这些野味制作的套路，再好吃，也不过是作料的味道了。

我还有一个观点：一个动物能不能吃，与形象有关系。能吃的多半温顺可爱，比如猪牛羊、鸡鸭鹅以及各种鱼类，看上去就舒服。再扩大一点范围。兔狗之类，也很顺眼。而老鼠蝙蝠蚂蚱毛毛虫之类，形容丑恶、相貌狰狞，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怎么会激起食欲来？吃这样的东西的人，我怀疑多少有点变态！

当然，我们说不吃野味，并不仅仅因为它们既不好吃，又面目可憎。最重要的，是它们有毒、害人！

早在四五百年前，李时珍就已经在他的本草里详细说明了各种野生动物的毒性和危害，其中包括今天很热门的“野味”。比如穿山甲，“性味咸、寒，有毒，其肉甘、涩，味酸，食后慢性腹泻，继而惊风狂热”。再比如孔雀肉，“味咸、凉，有小毒，人食其肉者，自后服药必不效”。也就是说吃了孔雀肉之后，如果得了病，再吃任何药也是无济于事的。尤其是因为这次新冠病毒疫情而声名大振的蝙蝠，更为可怕，“蝙蝠性能泻人，故陈子真等服之皆致死。观后治金疮方，皆致下利，其毒可知”。现代科学也证明蝙蝠含有高致病性的病毒,如埃博拉病毒、亨德拉病毒和SARS-CoV等高致病性病毒。这也佐证了李时珍的本草理论是科学的。

被李时珍在本草中列为有毒、不能食用的野生动物还很多，建议大家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便于保护自己和家人。有些东西，是我们平时经常吃、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比如野鸭，“性味甘、凉，身体虚弱者不宜食”。田螺,“性味咸、寒，有毒，不可食”……等等。

找野味吃的有两种人。一是过去的极穷之人，穷得真的没有饭吃，行将饿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去寻找一切能够吃的东西，以求活命。于是树上的鸟雀、地下的老鼠、水里的蛙、洞里的蛇……只要能够捉到，都成为他的果腹之物。第二种是现在的富贵之人，太富有，寻常餐桌上已经没有他没吃过的东西了。于是寻找刺激，觅求那些别人没有吃过、又有厨房高手会做的东西来吃，显摆他的高贵和与众不同。当然不需他亲自去找，富贵之人身边从来不缺拍马溜须的跟班，他们自然会把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种种怪物搜罗来了供他享用。

这一搜罗不打紧，就把魔鬼引进了人世间。

人是最高级的动物。高就高在有逻辑思维能力，能够权衡利害。好吃但是吃了有生命危险，你是选满足口福之欲还是选身体健康？尤其事关一方百姓健康甚至一国百姓生命安全时,你如何选择？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蝙蝠、穿山甲等野生动物携带病毒，深藏山中，本无机会危害人类，这是造物的安排，是为了保护人类！这些病毒要想传染给人并且危害人类，需要一个中间宿主，即先要有人把它们引入到人类生活中来，使狩猎者、贩运者、宰杀者、烹制者、食用者接触它、接受它，使它获得适应和不断变异的环境，让它在人体内大量繁殖，然后才可以人传人地传染给他人。吃野味，就是催生中间宿主。说白了，吃野味，就有可能是在投毒！

大千世界，有益健康的美味佳肴数不胜数，哪里吃得完！何必要提心吊胆，担着风险去吃那些害人害己的野味？何况它们并不好吃。

（2020年9月6日）

王建福，在黄石工作的武汉人。年轻时曾在《长江文艺》《湖北日报》《中国故事》《五彩石》《黄石日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故事、散文。曾获得文化部颁发的首届政府奖“群星奖”银奖，省文化厅颁发的“楚天群星奖”银奖、优秀社文奖。之后离开文坛二十年。退休后写点小文章，出版有散文集《人间有味》。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