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无心论•真谛实无得分第四》探玄
【原典】
问曰：“菩提、涅盘既不可得，过去诸佛皆得菩提，此谓可乎？”
答曰：“但以世谛文字之言得，于真谛实无可得。故《维摩经》云：'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又《金刚经》云：'无有少法可得’。
诸佛如来，但以不可得而得。当知有心，即一切有，无心，一切无。”
【探玄】
一、问曰：“菩提、涅盘既不可得，过去诸佛皆得菩提，此谓可乎？”
所谓得，是得其无得，即得无所得，契合于一切不可得。自性不可得，自心也不可得。菩提是觉性，觉性合于道，大道无相，故不可得。故知，能觉之性，周边法界，也是不可得，当下具足尔。
涅槃是佛性，也是不可得。佛性本身就包括不可得性。有可得，有能得，都不是涅槃。
过去诸佛虽然都得了菩提，但是，都是明白了一切法不可得，才得了阿诺多罗三藐三菩提。这个不可得，简直成为了宇宙人生大道实相修证体系的总目标了，请禅行者和修道人提持正知正见，加以仔细考量，莫可掉以轻心也……
宋代高僧雪窦重显禅师，曾有一首颂偈，讲述了自己参禅悟道的感受：
“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
禅师悟道，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中国神话传说，龙嘴里有一颗明珠，是无上至宝。我们禅宗大德们都喜欢把参禅悟道比喻为取宝珠，要有奋不顾身精神，潜入龙窟去取宝珠。在这里，也是指拜师入室，独自参禅。参禅首要是择明师。仅仅靠读几本没有下过苍空窟的经院学者著作是没有用的。就算遇到明师，学点香道茶道，等等雕虫小技，也是没有用的。关键是把龙珠弄到手，才算本事。
二、答曰：“但以世谛文字之言得，于真谛实无可得。
人类文明使命禅，直奔不可得主题，就是不持心，就是回归本体无心之道。文字描述之，谓求法，求真理，得菩提，得涅槃，乃至言说不止，都是直指人心，彻见不可得之性，即为明心见性，即见无心不可得之道。故曰：
世谛文字言可得，而于真谛无须得。
于无得处契真如，原本如是自佛。
洪州禅，石头西迁门下等等，是不许读经看教，不许求觅知解的。印公以为是恰好对立，判之为“轻教”。实则欲令学人破执破相，开示悟入如来知见，大道一如，笼络人心在悟门，而不令退至修门也。
俗语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佛陀讲经说法，很多不了义教，是随逐众生而因病予药，是迫不得已也。但是，三藏十二部佛经中也有了义教典，可以悟之，直趣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佛智圆明，即时豁然，当下无心明心，不可得而见性。若有人迷之三乘实有，于行相不能脱略，穷劫不能解脱知见，焉能解悟无心之道，哪能会得不可得之佛性。《大般若经》偈语云：
“如是大乘典，亦名杂毒药。
智者为甘露，愚服则成毒。”
达摩大师《无心论》乃为教外之教，也是教，是何教？乃为顿教，乃为悟教，乃为觉教，乃为无修无证教，乃为无心教，乃为不可得教，乃为离言真性教，乃为无闻无得教……了义真谛教！
第二段探玄
一、故《维摩经》云：'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维摩诘所说经》 是佛教大乘禅宗经典：一称《不可思议解脱经》，又称《维摩诘经》《净名经》。其义旨为“弹偏斥小”“叹大褒圆”，批判一般佛弟子等所行和悟境的片面性，斥责歪曲佛道的绝对境界。
《维摩诘经》主张不离世间生活，发现佛法所在，提倡 “入不二法门”，主张世间与出世间、生死与涅槃、有相与无相、有知与无知等，一切分别平等不二；由此不二法门，可得无生法忍，远离一切烦恼妄想，进入涅槃境 界。
物质不是心，以为一物能得另一物于理不通矣。身体即是四大地水火风所组成，何须用得与不得以言之。
那么，心能得了吧？答曰：也不能得。因为此心无形无相，无边无际，包含了一切，圆融了一切，从不会缺少什么，也不会多余什么，何来得之意？可见，不可得是真谛，是了义，是胜义菩提心也。
唐代青原行思系统下之石室善道禅师。石室，此处指捣米之磨坊。善道嗣潭州长髭旷之法，受戒之后，参谒石头希迁而大悟。得法之后，适值法难，遂离僧位而为行者，住于磨坊中。师虽于坊中捣米，然亦不忘举扬佛法，故禅林间称之为石室行者。
一次用脚舂米时，他进入无心无我之境，只知动脚，忘了移脚，临济义玄禅师的评说是：“他沉溺在深泉水潭里。”无心之境虽好，还要真正起用。末后牢关突破，才能任运腾腾。那就是真禅，即在定慧一如基础上能够灵活运用禅机三昧。常言说，坐禅之人，把桥上的来往行人看成深山之树，尚未入禅。而应当见人是人，见树是树，见桥是桥，从自然眼光去看待一切。
二、又《金刚经》云：'无有少法可得’。
禅宗心法，以《金刚经》印心。其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译《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金刚是一种能摧毁一切物，而一切物不能毁坏它的坚利物质。般若，智慧。波罗蜜，到达彼岸。经名大义为以金刚一般能摧毁一切的大智慧，断除所有烦恼与障碍，到达究竟解脱的彼岸。
上承《金刚经》精神的《无心论》，不仅仅菩提不可得，涅槃不可得，于此段教言，更进一步提出来了：“无有少法可得。”
《金刚经》一念悟解：“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第三段探玄
一、诸佛如来，但以不可得而得。
《金刚经》无得无说分内容如下：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
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是本师释迦牟尼佛之不得而得之教证。恒河沙数诸佛，之所以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都是明悟了一切法之不可得，才大彻大悟成就的菩提道果。
二、当知有心，即一切有，无心，一切无。”
人在这里，我们来复习一下正言量的圆教智慧，那就是，要真一切真，要假一切假。这个心，一定要遍一切处，才是个比量相应。达摩大师慈悲为怀给予善嘱咐、善护念，就是说明，一心可以二用，即是“可道”之义。有心是道，无心也是道。这样说没有错，不离道本、道体。另一种说法，就是无心是道，有心即佛。这个说法是一种体用双彰的智慧之圣言。无心是体，有心为用。
有心，即一切有。这个智慧，就是从无心是道的本体出发，展开的心应缘用之道。有心也不离道，于一切时、一切处，不失真性，乃为一切佛所证之内圣正智境界。若有，一切是一切有。有心即佛，即心即佛，都是一心为主，开悟成佛，当下承当就是如此。
无心，一切无。这个就是道。能这么说，是智慧，所说明的真理，即是道，即宇宙人生大道实相矣！
《金刚经》第七品的无得无说分，内容如下：“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没有差别是无心，有差别是有心之故。其实，无心是万法皆空，这是一切事物的共性。而差别，是一切事物的特殊性。共性遍在，不与特殊性相违，也不对立，反而是一不是二，是可以一体同观的。
可见，有心无心不二，都是一体如玄。故，能有能无，一心作主。假若，不能有心一切有，不能无心一切无，则背离大道一如体玄境界了。其实，甚深之义，汝怎么错，也不会跑到道体之外去。但是，智慧变愚痴，也就如此实现了。故知，有心无心都有道，但是，在分别心出现控股时刻，圣心转凡心，也是实际上的一种堕落，不可不防。
《金刚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说的就是圣人之心智，能够不离大道本体，而随顺森罗万象种种差别去救苦救难，去弘法利生，去恒顺众生……虽然，以百姓之心为心，圣人之心智本体如如不动，还是圣人。可见，全无私心，即是无心。有私心，注定就是凡夫一个。圣人无心是无私心，有菩提心，这是统一的，不是分裂和割裂的。凡夫之人自私自利，是有心有个私心，这就堕落在有心有私心上了。
同样有心，分为二种，即是：有私心，还是有公心。
同样无心，分为二种，即是：无私心，还是无公心。
大公无私，这是普遍性说法，不代表特殊性。特殊性是，如老子《道德经》所说：“圣人无私，是以成其私”，这里更高明了，在生命修证的最高处，最究竟处，公私一如，公私合璧了。那么，可以实证，在道体上，已经无公无私了，无善无恶了，无是无非了。有心的话，是菩提心，还能成佛。有心而未发菩提心，则顶多成就阿罗汉道。如果能继续前进，发一下菩提心，则转小向大，便能从罗汉道升华到菩萨道，行菩萨道则成佛作祖有了新希望也。或庵禅师偈语云：
“阳春白雪非难和，藻鉴冰壶岂足观。
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入定之后，一定要发菩提心，参禅悟道哦。扪心自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
或者扪心自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最基本的也要弄明白“念佛的是谁？” 一直参究下去，茶不思，饭不吃，觉不睡，也要参悟透这个玄机，这就是生命实践论，这就是不负此生。离开参悟之心，都是白耗光阴，浪费生命矣！
参：自己是谁？